靠近廁所牆根的一個排水口,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著散發著惡臭的汙水,顯然是裡頭的糞池己經滿了,開始往外倒灌。
秦山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七七的感覺沒錯,這情況比他想的還要危急。
就在這時,秦建國下班回來了。
他今天跟著車隊跑了個短途,渾身又累又乏,騎著腳踏車“嘩啦”一下衝進大院,車都沒停穩就急著往廁所跑。
結果剛到廁所門口,腳下一滑,地上全是黏糊糊的汙物,他差點一頭栽進去。
“他孃的!”秦建國穩住身形,看著腳下那片狼藉,一股火首沖天靈蓋,“這破地方還能不能住人了!遲早得掉糞坑裡淹死!老李頭這個月是不是又把管事補貼揣兜裡睡大覺去了!”
他的罵聲又粗又響,在陰雨連綿的院子裡迴盪。
屋裡,劉翠花聽見丈夫的罵聲,也從廚房探出頭來,一看外頭的景象,頓時也氣不打一處來:“這味兒都飄進廚房了,晚上這飯還怎麼吃?非得把人燻死不可!”
趙紅梅更是憂心忡忡,拉著七七的手,一個勁兒地念叨:“這不衛生啊,萬一招了蒼蠅蚊子,孩子生了病可怎麼辦?”
一家人的抱怨聲中,秦山一言不發地走回屋裡。他坐回八仙桌旁,重新裝上一鍋煙絲,但這次沒有點火。
秦建國還在院子裡罵罵咧咧,秦山猛地一拍桌子,喝道:“光會罵有什麼用?能把這糞水罵回去?”
秦建國被吼得一愣,悻悻地閉了嘴,走進屋裡。
“爹,那你說咋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糞水淹了咱家吧?”
秦山把手裡的旱菸袋往桌上重重一放,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這事,不能再等了。等別人,是等不來的。再等下去,第一個倒黴的就是咱們家。”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家人。
“這事,得咱們牽頭。”
說完,他看了一眼牆角那雙沾滿泥點的舊雨鞋,抬腳穿上,又從門後拿起一把破舊的油紙傘,撐開,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雨幕裡。
他走的方向,正是大院管事老李家的那扇門。
“咚!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在雨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執著。
老李家的屋裡,管事老李正端著一碗熱乎乎的麵條,聽見這敲門聲,手裡的筷子一哆嗦,麵湯都灑了出來。
“誰啊?這大雨天的。”他老婆在旁邊問。
“還能有誰,”老李壓低了聲音,一臉的煩躁,“肯定是為廁所那事來的。你別開門,就說我不在,去廠裡開會了。”
他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秦山那沉穩如山的聲音:“老李,開門,我知道你在家。不開門,我就站在這兒一首敲。”
老李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他知道,秦山這老頭子說到做到,真能在他家門口站到天黑。要是讓廠里人看見,還以為他這個管事怎麼得罪人了呢。
無奈之下,他只好放下碗筷,慢吞吞地走過去,拉開了門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