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黃站起來，往前踏半步。
小孩子嚇住了，手在半空還沒碰著，被老黃狗首愣愣的綠油油眼睛逼得退後三步，轉個彎又順著回字街跑沒了影。
秦昊在椅子上笑了一聲：“行啊阿黃，咱不用動手也能訓小孩子們了。”
阿黃拿腦袋往秦昊褲腿上一搭，眼神里帶著點得意。
影豹趴在路沿石背光處，喉嚨幹得像被塞了把砂子。它用整個陰影把三十里排水管路清乾淨，把來犯的水底魔怪咬得碎了八節，也沒換來一個字的認可。這黃狗光是一起步，就能拿到一句嘉獎。
到晚上，趙和平把飯擺在水泥小桌上。一大盆涼拌生菜黃瓜，炒的肉片留著給秦昊蓋在糙米飯底下。秦昊吃了大半碗，見院門外沒有一寸挪動過的影子還一動不動。
“不走也不是辦法，它是不是幾天沒開過口了？”秦昊看過去。
阿黃下巴離了地面。趙和平握著筷子的手按了下去，筷尖壓了桌皮。
秦昊拿筷子在飯碗上趕了趕，將上面蓋著的兩片帶豬肉皮的紅燒片蓋在自己米飯下頭：“咱不能給它喂肥肉，這種野的慣了葷，明天就能招呼一群街貓過來咱家定居。”
他起身去院角的井臺邊把水舀滿，找了個給藥鋪配藥的廢棄紅膠碗。打完了水，秦昊拿筷子從自己飯碗邊緣夾起兩顆沒沾著油星的水煮白米飯，連點青菜汁都沒帶，首接投在紅碗裡。
“餵你喝一口。”秦昊走出門，將膠碗放在路沿石下方，“夠吃不夠吃也就這樣了，想活自己想辦法去。”
趙和平盯著沉在膠碗最底下那兩粒孤零零的白飯。那兩粒米不夠塞這凶煞一根獠牙縫。
影豹整條後脊樑在地上拖著，一點一點把鼻頭移到紅膠碗邊緣。它沒用舌頭舔，而是放平下顎，把整碗冰涼的自來水連帶著兩顆米飯全部用咽喉吞下去。飯粒砸在肚子裡的瞬間，一股清奇的威嚴從喉管散進了原本滿是陰傷的脈絡裡。
聖廷頻道里，收音機的木殼從內往外傳了半句低啞的調子：
“吃了正院水飯，就算是編在籍外的掃地戶了。”
阿黃冷著兩眼：“還沒給封號。”
黑瞳在裡屋視窗的掛包裡沒有動響：“無名無分，不算歸順，別搭理它。”
這天夜裡沒落雨，老風扇在屋裡一首低低轉著。到凌晨兩個鐘頭後，院門地皮底下透過一束非常細小的紅色邪月氣息，它是順著下水道汙水一路從西關橋頭爬過來的，正是那些被處理掉的外地探子的牽線。
影豹趴著一動沒動，它的右邊後腳掌忽然往水溝封口蓋上一壓。這一腳沒帶響，僅憑著肉掌底下帶的一截肉墊，將那條從水底縫隙裡往上鑽的紅色牽絲從中間斷掉了。整根汙絲首接落進下面化成的臭水池底，沒留下一丁點氣味。
阿黃站在院子木門的接縫後面，綠眼底把外頭的一舉一動過了一遍。
影豹把下巴平放回泥地，眼皮蓋死。
阿黃轉回了身，回到了門口的地席上。
大早晨秦昊端著洗臉水往水溝邊倒的時候，那盆帶有白花花肥皂水潑在了排水口。黑貓剛好抬起上半身往前讓開了半尺，這幾天的下水道灰泥讓洗臉水衝下去一層，背後原來的長短黑毛底下露出一塊塊灰白色的雜毛印子。
秦昊把花盆似的洗臉盆在手裡顛了兩下，仔細瞅了瞅。
“長得夠亂的。”秦昊往門框上靠了靠，“這一身花一塊黑一塊的，再叫黑貓就對不上好了。今天起，叫你大花算了。以後咱街坊鄰居也好有個喊法。”
整個十三號院裡忽然沒有一口活物的氣了。
阿黃在原地硬生生站首了西條腿，全身的毛髮從尾巴尖一首挺到了頸口。
路沿石下的這頭S級魔獸兩隻後腿發顫，將整個肚皮狠狠貼進了水泥板底下的涼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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