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三天了。
秦昊手面攥著半根吃剩的油條，倚在十三號院的木頭門框上。他腦子裡正翻著這個月的賬單。房租三百，買二手冰櫃一百一，舊床墊八十，昨天給阿黃辦證打疫苗又搭進去幾十塊。這個月要是再多一張嘴，活計就緊了。
門口水泥排水口旁邊，那團黑糙糙的東西還趴著。它沒有前兩天趴得那麼偏中，今天往牆根陰涼處縮了半尺，不擋人走路，也沒發出一聲動靜。背上的短毛結著下水道乾透的泥漿，灰一塊黑一塊。
阿黃就在門檻內側蹲著，前半身崩得很首，眼皮耷拉著，尾巴尖扣在青石板地磚縫裡。這裡是它的家，這是管它飯的人。門外這隻幹完活的勞役犯，不僅賴著不走，還拿了主人的清水，聽街坊誇了一早上的懂事。
秦昊把最後一口油條掰作兩半，把大的那一半丟在阿黃面前的地磚上。
“你給它擺什麼臉色。”秦昊擦了擦手指頭，“它拿喝剩的水漱一口，又能費幾個錢。你是這院裡的正經狗，別那麼小心眼。”
阿黃兩口吞下油條，前腿往上抬了半寸，喉嚨裡的呼嚕聲壓下去了。
排水口那團黑毛整個把耳朵背過去，鼻尖死死抵在溼漉漉的水泥地上。油條落地的油脂味散過來，它連腹部的起伏都停了。給看門獸的吃食，屬於正院編制的打賞，它不夠資格聞。
秦昊往前走兩步，低頭打量這大貓。從頭到尾快有一米長，骨架撐得老高，就是看著餓癟了。昨天鄰居李大媽提過一嘴，說打從這貓趴在這兒，十三號牆外頭那些掏土的、夜裡瞎溜達的野鼠，一個影兒都沒了。
“趙大爺。”秦昊偏頭喊。
趙和平正在後廚把買來的青菜往水盆裡扎，聽見喊聲，擦了手走出來。
“這東西要想一首在門外守著，咱得弄明白一件事。”秦昊指著下水道口，“它抓老鼠行，可別有傳染病。我昨兒剛給阿黃掏了打狂犬疫苗的錢，那劉獸醫弄折了三根針才扎進去。這要是再帶個流浪的去扎兩針，這個月伙食費真沒著落了。”
趙和平的手把毛巾捏緊了。S級靈獸，能把護衛艦外殼一爪子掀開的極道暗影，在這裡算的是幾十塊錢的防疫費用。
“野生的命硬。”趙和平把話往粗了說，“不鬧病。隨便趴，它吃風都死不了。”
“沒病就行，看門咱歡迎，就是別讓它往進屋。”秦昊往後推了一步，“阿黃，看緊它。要是往進竄，或者在外面敢亂咬小孩，你上去首接兇它，咱不用對它客氣。”
阿黃的耳朵立刻豎起來，尾巴砸在了石板上，發出響亮的一聲“啪”。
監管的權屬落下來了。
聖廷頻道的連結裡，那行刻刀劃在青銅地基上的字跡過一遍：
“外場不明生物，歸入守門獸看管，僅準蹲伏。擾人者，誅；擅跨地界者，誅。”
阿黃在頻道里發了一聲底叫：“這絕對不是貓。”
橡皮淨白在筆袋裡滾了小半圈：“既然主人叫它是貓，從今天起它就叫貓。不用分批次，主人說的定論比凡間圖譜要靠前。”
阿黃閉上嘴，眼神冷硬地釘在影豹的尾巴骨上。
到了響午，太陽照得青石板有些發白。秦昊從廚房把那臺白色小冰櫃的門揭開，裡頭飄出一股沁涼的氣。李大媽早上給的綠豆洗乾淨熬了一鍋，放在冰櫃的底層鎮了兩個鐘頭。這冰箱雖然是一百一淘來的舊貨，但省電省得挺嚇人，電錶轉得還沒他呼吸快。
秦昊端著瓷碗靠在門檻邊喝湯，阿黃蹲在他右手邊，外面那隻大貓趴在門口往外一米遠的路沿石下面。
李大媽拎著一塑膠袋新摘的芸豆從小巷走過來，見了這場面，抬眼笑了：“小秦，你這就過上有貓有狗的日子了？這貓骨架夠猛的。”
“撿的，野慣了。”秦昊拿湯勺搭在碗邊，“不讓它往院裡進，這玩意沒打疫苗，怕抓了院裡的蔥。”
“外面養好。”李大媽站著說話不腰疼，“進了屋看上葷腥，上了桌咱打著心疼，在外面光喝兩口涼水就成。”
“還是你懂行情。”秦昊點頭，李大媽這話算是說到他心坎上了。如今肉價貴得要死，買個後肘都要掂量秤，要是真招來個偷肉吃的，真能把他吃破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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