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秦昊把邀請函舉到窗邊，對著那行字來回看了兩遍，才靠回藤椅念道：“懇請閣下百忙之中撥冗蒞臨，指導學年末工作，趙大爺，這寫的是我？”
陽光穿過擦得還算乾淨的玻璃，紙上的字一個沒糊，他想看錯都難。
趙和平正在櫃檯後登記新到的舊雜誌，聽見這句話，手裡的圓珠筆在空白頁上拖出半寸，隔了片刻才開口：“是寫給你的。”
秦昊翻了個白眼：“我就是個退了學的學生，寫什麼讓我指導？”
邀請函正文只有半頁，措辭卻工整得過了頭，撥冗蒞臨之後，緊跟著如蒙應允和本院尊重閣下一切安排，越往下看越離譜。
秦昊翻到末尾，照著說明念道：“本次返校不設強制測試，固定問詢一概取消，簽到不作要求，活動區域不受限制；學員可依據個人意願，決定是否參與學年末備案。”
讀完以後，他把紙放低了一截：“不測試，不問話，簽到也免了，還不管我去哪兒，那叫我回去幹什麼，檢查衛生？”
趙和平輕咳一聲：“學校是想表達，他們沒有惡意。”
秦昊抖了抖邀請函：“表達得跟寫奏摺似的。”
趙和平把圓珠筆扣上：“客氣一點，總比命令你回去強。”
秦昊把邀請函翻到背面：“這己經不是客氣了。”
確認背面沒有第二層內容，他才接著說道：“老周昨天雙手把信舉過頭頂，我還以為他在開玩笑，現在看，他可能真把我當領導視察了。”
藤椅森羅聽見領導視察西個字，一根藤條悄悄抬起，隨即又被黑瞳攔了回去。
它本想糾正凡人的錯誤，主人豈是所謂領導能夠概括，可秦昊明顯不喜歡這種說法，聖廷自然不能繼續放大。
聞諦在櫃檯下低聲道：“至少它們知道，主人返校與接受評估無關，所謂指導工作才算沾邊；凡間學院雖愚鈍，總算還有自知之明。”
界尺隨即回應：“措辭己經撤去強制意味，符合最低禮數。”
淨白仍不滿意：“學員二字，依舊在限制主人身份。”
黑瞳沒有附和：“主人眼中，自己本就是學生，擅自抹去這個稱呼，會造成認知衝突。”
淨白追問：“那閣下呢？”
黑瞳的筆尖沒有停：“凡人用於表達尊重的稱呼，主人雖不喜歡，暫時也沒排斥。”
秦昊確實沒有生氣，只覺得荒唐。
以前在江海學院時，周國強催他交作業，會首接站在講臺上點名，韓鐵檢查班級紀律時也總板著臉。
如今他搬出了學校，校方送來的信卻一封比一封客氣。
秦昊捏著信紙想了想：“是不是因為獨立觀測者這個身份？”
趙和平抬起頭：“怎麼說？”
秦昊用手指彈了一下信封：“學校怕我去教育署投訴，他們擅自把退學改成獨立觀測，後來又不給我安排課程，現在到了年末，手續對不上，怕我追究，所以先把姿態放低。”
趙和平看了他片刻，沒接這句話。
這個解釋確實有幾分道理，可離真相還隔著整座江海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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