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福笑容僵了半秒,然後更彎了:“……確實是勞駕了。”
她起身,隨手攏了攏外衣,跟著宋福穿過抄手遊廊,往主院去。
楚王裴徹躺在床上,當然,此刻他並不是在“躺”,是被強行按著。兩個侍從一人壓著一條腿,他渾身冷汗,臉色比月前白了整整一圈,眼角因為疼痛有幾道細紋。
戚悅玲坐在床邊,拿著手帕給他擦額頭,低聲勸著什麼,一見戚晚意進來,臉上神情複雜,說不清是嫉是恨,還是隱約鬆了口氣。
裴徹轉過眼來,沒廢話,直接問:“你會治這個。”
不是問句。
戚晚意走過去,在床邊蹲下,不等他多說,伸手按住他的手腕——不是切脈,是感應。掌心那股細微的熱流往下滲,沿著血管走,遇到東西就停。
停在了脊椎第五節。
她把手收回來,站起來報數:“一條,沒擴散,但位置不好,再拖半年,腿腳就廢了。”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裴徹抬眼看她,眼神里頭有什麼東西在轉,但他沒表現出來,只是說:“說條件。”
這個人一向這樣,雷厲風行,直截了當,是戚晚意少數覺得還算好打交道的地方。
“出府的牌子,每旬兩次,不限時辰,不帶跟班。”她伸出一根手指,“只這一條。”
戚悅玲在旁邊開口了:“這不合規矩,側妃出行——”
“悅玲。”裴徹沒抬眼,聲音不重,戚悅玲的話就斷了。
他停頓了兩秒,道:“每旬兩次,可以。你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戚晚意重新蹲下去,“先把止疼的穴位壓住,你能撐一晚上,明天早上我來下針。”
她的手指找到位置,微微用力——裴徹的呼吸聲平穩了一點,倒沒說謝,只是閉上了眼睛。
戚悅玲盯著她的手,手帕攥得死緊。
當天夜裡,戚晚意回到自己院子,把今天的收穫寫在紙上,壓在枕頭底下。
出府的牌子,拿到了。
這才是最重要的。
她吹滅了燈,在黑暗裡盯著頂上的帳子,想著城南那條街——米行旁邊有個空鋪子,已經空了三個月,掌櫃的開價不高,格局也合適。
往後的事,開始有了點雛形。
牌子到手的第一個旬日,戚晚意天沒亮就起來了。
青禾替她換了一身半舊的棉布衣裳,把頭髮梳成普通婦人常見的式樣,既不打眼,又不寒酸。戚晚意對著銅鏡看了一眼,滿意,往荷包裡塞了五兩碎銀,出門了。
楚王府坐落在東城,離城南足足一刻半的路程,她沒僱轎,走著去,邊走邊看沿路的鋪面。
到米行旁邊那條小巷,空鋪子還在,門板上積了一層薄灰,看門縫子裡的光,後院應該有個不小的天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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