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高人膽大嘛。再說了——”沈秋水壓低了嗓門,“解鈴還須繫鈴人這話,他吃準了。”
進了城,蘇錦書將師父安頓在醫館後院,又備了熱水和飯食。沈秋水吃了半碗麵就放下筷子,說要先看脈案。
蘇錦書將這幾日抄錄的診脈記錄鋪開,連同王瑞年的方子一併呈上。沈秋水一張翻看,越看越慢。
“你判斷得不錯,是蠱。”沈秋水放下脈案,手指在桌上點了點,“但不是普通蠱。這東西叫“噬心蠱”,是衛朔那一脈失傳了百年的老手藝。當年只在古書上見過描述——種下後可潛伏十年、二十年,一旦激發,先噬五臟六腑,再攻心脈。”
“能解?”
“能。”沈秋水說這一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但解法不在我手裡。”
蘇錦書明白了:“在衛朔手裡。”
“對。所以他說解鈴還須繫鈴人——他吃定了朝廷得求他。”
“條件呢?”
沈秋水靠在椅背上,閉了眼休息:“他要楚王無罪。”
蘇錦書沉默了半晌。
“師父,”她說,“您方才說古書上有描述,那就不是完全無跡可尋。我這幾日先穩住皇上的病情,您去翻藥典?”
沈秋水睜開一隻眼看她:“你想自己解。”
“衛朔的條件,朝廷不可能答應。蕭衍造反是板上釘釘的事,誰敢赦他?到時候衛朔不肯出手,皇上等不起。”
“有道理。”沈秋水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行,我去藥典閣翻書。你先撐著——但有個事你得記住。”
“什麼?”
“噬心蠱發作期間,病人會有短暫的清醒期。那段時間脈象趨平,太醫院那幫人會以為病好了,很可能撤了你的方子改回他們的套路。你得盯緊了。”
“明白。”
當夜,宮中。
蘇錦書再次入殿診脈,皇帝的氣色比三天前差了許多。王瑞年站在一旁,態度比之前恭敬了不少——事實證明蘇錦書是對的,皇帝舌根果然出現了黑斑。
“皇上現在能聽見外面的話嗎?”蘇錦書問近侍太監。
“偶爾清醒片刻,但說不了話。”
蘇錦書取了隨身銀針,在皇帝手臂內側的幾處穴位上施了針。她用的是師父教的“引蠱之法”——不是殺蠱,而是將蠱蟲的活動範圍暫時限制在經絡末梢,給臟腑爭取恢復的時間。
扎完針,皇帝的呼吸平穩了些。蘇錦書收了針,正要退出,一個聲音在殿門外響起。
“聽聞宮裡來了位妙手回春的蘇姑娘,衛某特來討教。”
衛朔站在殿門口,雙手負後,笑眯眯的。
王瑞年愣了一下,不知該不該攔。蘇錦書背對著門,慢慢將銀針收入囊,扣好搭扣,才轉過身。
“衛先生。”她不卑不亢,“此處是內殿,您沒有旨意不能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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