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寧直直跪在地上,膝蓋砸在石頭上,發出一聲脆響,緊接著一片血色從腿下緩緩流出,同地面上的血跡慢慢融合。
她幾乎是爬過去,雙手顫顫巍巍捧過那個香囊,仰天一聲嘶吼“啊……”,雙目被雨滴一絲絲刺入,眼珠逐漸變得赤紅,隨後眼淚混合著雨滴滑落。
一陣閃斷劃過虛空,李長寧身體晃動一瞬,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如同瘋魔了一般,人人避之不及的屍骨,她爬在地上,一片一片捧起來,將它們一個一個擺好。
有肉絲掉在她的腿上,她一塊塊撿起,小心翼翼的放在骨頭上。
一襲紅衣,沾滿鮮血的味道,髮髻散亂,被雨水打過的髮絲一縷一縷貼在臉頰上。
手上,腿上,以及臉頰脖頸處,每一個裸露的皮膚上都被血色浸染。
有些已經分不清到底是她的血,還是地上屍首的血。
她時而低語呢喃,時而對著一捧模糊不清的血肉輕笑。
當手中有肉塊滑落地上時,她會惶恐的道歉,會輕聲哄著,還會拿手掌輕輕拍著,好似在哄睡一個孩童。
一陣閃電伴著雷聲將天空撕裂開來,將此刻的畫面照得透徹。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此刻如同地獄爬出的修羅,渾身上上下下沒有一處不是血色的。
周圍侍衛無一人敢上前去勸解,全都將臉撇一邊,無人敢動。
李長寧面色蒼白如紙,淚如雨下,眼神卻異常溫柔。
最後她將所有散亂的屍體拼湊完,溫柔的躺在一堆骨頭旁邊,手臂環抱那些森森白骨。
“阿兄,你只是睡著了對嗎?長寧陪你一起睡好不好?睡醒了,一切都會過去了。”
“這都是夢,我的阿兄怎麼會離開呢!”
“他不會拋下長寧的,不會的……”
李長寧的手有節奏的,一下一下撫過那些白骨。
嘴裡哼唱一首童謠:“寶寶睡,寶寶睡,睡著有糖吃,寶寶快快睡……”
這首歌在失去母親後,李鈺常常半夜哄睡李長寧時哼的調,歌聲帶著哭腔,偶爾哽咽,甚至帶著點點嘶啞。
她像是不會累似的,一遍一遍唱著。
眼皮越來越沉重,腦袋越來越昏沉,連手中的動作都在逐漸變得緩慢,她就那樣抱著骨頭睡下。
突然她聽見有人在叫她,聲音焦急,又有些破音:“寧寧,李長寧……”
好熟悉,會是誰呢?
她睜開眼睛看見林清河正跪在她面前,搖著她的手臂。
她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邊,眼裡帶著笑意,溫柔繾綣,卻讓人背脊發涼:“噓!你會吵到阿兄的!”
林清河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砸在李長寧冰冷的手腕上,帶著些許滾燙,可是這微弱的暖意不足以抵擋她身體上冰冷刺骨的寒意。
一向活潑開朗的林清河,此刻雙目猩紅,牙關咬緊,不敢發出一聲悲慟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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