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燈下，膳賬攤開。
高祿把錯湯那一頁翻到皇帝面前。紙角折著，墨跡新，御膳房劉副管事的手印按在右下角。
皇帝看完第一遍，又從頭看第二遍。
“雞絲湯原給麗妃宮？”
高祿道：“劉副管事親口回的。聽雨軒膳單隻有三道菜，食盒裡多出一碗雞絲湯。”
皇帝指尖停在雞絲湯三個字旁。
“前一日酸梅湯，後一日錯湯。御膳房近來很會添東西。”
高祿低頭。
“今日聽雨軒已立新賬。食材，灶口，經手，留樣盞號，都寫清了。”
皇帝翻到午膳新賬。
白粥，蒸山藥，清炒萵筍，鯽魚湯。每道後頭都有名字。小樑子收魚，王婆子殺魚，錢娘子熬湯。魚湯下方還添著不放酒三個字。
皇帝看了那三個字，問：“誰添的？”
“太醫院藥房春桃。”
“銀杏呢？”
“銀杏問了魚從哪裡來，誰收，誰殺，誰熬。陶嬤嬤說問得好。”
皇帝把賬頁往前翻。
前頭夾著酸梅湯的膳單。單子上只有酸梅湯，秦太醫添了山楂，青皮兩行，又蓋太醫院印。
再往後，是麗妃宮蜜餞。
未驗，未入口。
皇帝把那一頁停住。
“麗妃送蜜餞做什麼？”
高祿道：“說昨日路上驚著姜才人，送去安一安心。”
皇帝抬眼。
“她昨日在路上做了什麼？”
高祿把另一隻紙封取出來。
紙封裡裝著姜檀換下的鞋，還有半片曬乾的溼苔。陶嬤嬤的回冊壓在最上頭。
皇帝先看冊。
秦太醫囑短走半刻，辰時三刻出院。麗妃肩輿從御花園方向來，停西夾道。姜才人退回院中，未久站，未踩溼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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