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偏寵》第4章 初見(1)

作者:竹下尋茶·3小時前

蘇姨領著安安穿過迴廊,朝後院的客房走去。廊下燈光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蘇姨腳步沉穩,背脊挺得筆直,不曾回頭,也不言語。

推開客房門,一股清淡的梔子花香撲面而來。房間佈置得簡潔雅緻,米色牆紙,原木傢俱,落地窗外可見庭院裡影影綽綽的草木。

“你先住這兒。”蘇姨的聲音平直,沒什麼起伏,抬手指了指靠牆的深色衣櫃,“櫃子裡備了衣服。”她又簡單示意了洗手間的位置,“那是洗手間,洗漱用品都備齊了。”

目光掠過安安略顯狼狽的臉時,蘇姨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語氣卻依舊沉靜:“既進了紀家門,便要守紀家的規矩。從前那些……不好的習慣,都收起來了。有不懂的,可以來問我,切莫自己想當然。”

安安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

前世,她聽到這番話時,只覺得是故意刁難,是對她出身的羞辱,一個人回到房間後偷偷哭了很久。可今生重活一世,再聽這番話,她卻品出了話裡的深意——蘇姨哪裡是刁難,分明是在用她最直接的方式,教她如何在規矩森嚴的紀家立足。

蘇姨的目光掃過她身上的黑衣,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像是有什麼話想說,最終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向門口:“你儘快梳洗收拾,晚飯時間快到了,不要讓老爺和少爺們都等你一個人。”

房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響。

安安走到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溫熱的水流譁然落下,頃刻間升騰起氤氳白霧,模糊了鏡面。她怔怔望著鏡中那個髮絲凌亂、臉色蒼白、眼底佈滿疲憊血絲的女孩,彷彿隔著霧氣,看見了另一個時空裡惶惑無助的自己。

熱水沖刷著身體,也彷彿洗去了些許疲憊。安安洗漱完畢,擦著溼漉漉的頭髮走出洗手間。

開啟衣櫃,裡面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嶄新衣裙,顏色鮮亮,質地精良。她的手指拂過那些明亮的色彩,最終卻停在了一件淺杏色的連衣裙上。她還在為母親守孝,不能穿的過於鮮豔,但她也知道,初來乍到,若終日一身縞素,在主人家面前晃悠,終究是不合時宜,甚至可能犯了忌諱。

上一世,蘇姨也曾委婉提醒過她,她卻覺得對方是針對自己,不許她盡孝,竟賭氣穿了半年的黑色素衣,故意要給蘇姨添堵。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的自己何其幼稚可笑!別人好心提醒,她卻以怨報德,用自己的偏執和敏感,一次次推開身邊真心對她的人,也難怪後來在紀家過得格格不入,最終落得那般悽慘的下場。

換上那件杏色裙子,尺寸竟意外合身。素淨的顏色襯得她蒼白的臉有了些許生氣,又不顯沉悶。走出房間時,候在廊下的蘇姨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那總是嚴肅緊繃的臉色,似乎微不可察地緩和了一線,幾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走吧,寧小姐,”蘇姨轉身引路,語氣依舊沒什麼溫度,“老爺和少爺們已在飯廳了。”

安安連忙快走兩步跟上,鼓起勇氣輕聲說:“蘇姨,您往後……叫我安安就好。”

蘇姨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也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規矩不能亂。”

安安抿了抿唇,不再多言,只默默跟隨。穿過幾道走廊,飯廳的輪廓在燈火通明處顯現。尚未踏入,一種無形而厚重的壓迫感已如潮水般漫溢位來,令她心跳陡然失序。

還沒走進門,安安就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心也微微冒出了冷汗。

蘇姨推開門,聲音放輕:“老爺,寧小姐到了。”

只一眼,安安便覺呼吸微窒。

飯廳很大,華麗的水晶吊燈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長形紅木餐桌上,坐著四個人。

主位上坐著的,正是紀家的當家人,紀振邦。他約莫五十歲左右,身材高大挺拔,即便只是隨意地坐著,也能看出寬闊的肩膀和結實的體格——那是早年從軍留下的深刻烙印。即便後來因傷退出部隊,常年鍛鍊的習慣也從未落下,讓他依舊保持著軍人的挺拔姿態。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衣料挺括,襯得身形愈發沉穩。面容剛毅,輪廓分明,眉頭微微蹙著,眼神銳利如鷹,不怒自威。那是一種既經歷過軍營風霜的凌厲,又在商海沉浮中沉澱出的運籌帷幄,僅僅是坐在那裡,就讓人不敢直視。安安前世曾聽聞,紀振邦當年從部隊退役後,不知是何緣由與家族決裂,白手起家投身商界,憑著軍人的果敢與韌性,最終成功躋身京圈頂層。

紀振邦的左手邊,坐著的是紀家長子紀霆川。眉眼間與紀振邦有七分相似,同樣的剛毅硬朗,只是比起父親,五官更為周正俊朗。一身休閒便服,坐姿端正如松,眼神沉靜,周身散發著遠超年齡的沉穩與掌控感。

紀振邦的右手邊,坐著的是紀家老二紀硯辰。十九歲的年紀,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與大哥紀霆川的剛毅硬朗不同,紀硯辰長著一張極為出挑的臉,尤其是一雙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顧盼生輝,彷彿見誰都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深情。

可安安知道,看似花心的二哥,其實最是專情之人,看似毒舌,其實心腸很軟。

而在紀硯辰的旁邊,坐著的便是紀家最小的孩子,紀星辭。

小傢伙換了身藍色揹帶褲,愈發顯得粉雕玉琢。只是此刻,他早前那點囂張氣焰全不見了,小臉上寫滿了不安,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偷偷覷著門口的人,坐在椅子上還不老實,身子在椅子上扭來扭去,如坐針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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