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轎車駛離派出所，安安以為會直接開上通往京市的高速公路。然而，車卻在行駛一段後，轉向了一條她記憶深處熟悉的路。
“誒，那個，您……”
“寧小姐，可以叫我錢伯。是有什麼問題嗎？”
“錢伯，我們這是……？”她忍不住輕聲詢問。
錢伯透過後視鏡，看到女孩眼中小心翼翼的探尋，溫和解釋道：“老爺吩咐，在去京市之前，讓你與你母親好好告個別。”
安安的心猛地一顫，抱緊懷中的遺像，指甲微微泛白。她沒想到，紀伯伯會做如此安排，可上一世並沒有啊？
車最終在城郊的一處靜謐墓園停下。錢伯領著她，走到一處新立的墓碑前。墓碑上，母親夏婉的照片溫柔地笑著，她的名字刻在外公外婆的名字旁邊——媽媽終於回到了外公外婆身邊，不再孤單。
看著母親在此安息，與至親團聚，安安一直緊繃著、彷彿懸在空中的心，忽然找到了一絲落點。儘管悲傷依舊洶湧，但一種奇異的安寧感包裹了她。
她轉過身，面向錢伯，深深地、鄭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錢伯，謝謝您……也謝謝紀伯伯。” 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卻充滿了真摯的感激。
直到此刻，在這個真正與母親作別的時刻，她一直強裝的堅強外殼才出現裂痕，露出了底下那個失去一切、彷徨無助的十五歲女孩的真實模樣。
錢伯看著這個在調解室裡面對親人推諉都未曾崩潰的女孩，此刻因為這份遲來的、鄭重的告別而淚流滿面，心中充滿了憐惜。他伸手虛扶了一下：“快起來，孩子，這都是應該的。”
安安直起身，用手背用力擦去淚水，抽噎著，再次糾正道：“錢伯，您叫我安安就好了。”
“好，安安。”錢伯從善如流，語氣更添慈祥，“去跟你母親說說話吧。”
安安點點頭，走上前，將懷中一直緊抱的遺像輕輕靠在墓碑旁。錢伯適時地遞上早已準備好的三炷香。她接過，點燃，虔誠地拜了三拜，然後將香插入香爐。
青煙嫋嫋升起，模糊了照片上母親溫柔的容顏。
媽媽，我走了。
您放心，這輩子我一定會好好的。她在心裡默默地說。
完成這一切後，她才跟著錢伯，真正踏上了前往京市紀家的路。
……
黑色轎車緩緩停下，安安看著車窗外熟悉的建築，眼眶瞬間一陣溼熱。
還是記憶中的模樣。硃紅色的大門氣派非凡，門兩側的石獅子威嚴矗立，院子裡的老梧桐樹枝繁葉茂。
如今再次站在這裡，看著這熟悉的一磚一瓦，心中百感交集。有慶幸，有愧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忐忑。
車門開啟，錢伯率先下車，引她入內。腳下的青石板路堅實微涼，可安安走了兩步，卻下意識地停住腳步，輕輕拉住了錢伯的衣襬，力道很輕，帶著顯而易見的侷促。
錢伯疑惑地回頭看她：“安安，怎麼了？”
安安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黑色 T 恤沾著灰塵和些許汙漬，牛仔褲的褲腳磨得毛邊，因為許久沒有好好清洗，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泥土味。她的臉頰微微發燙，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錢伯，我…… 我能不能先清洗一下？”
錢伯聞言，低頭看了看安安，瞬間明白了她的心思。這孩子一路顛簸，經歷了家破人亡的變故，卻還想著要體面地見人，這份要強和懂事，實在讓人心疼。
“是我考慮不周了。” 錢伯的語氣愈發溫和，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里滿是慈愛，“我這就進去找人帶你去清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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