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流水,悄無聲息地淌過書頁與蟬鳴,轉眼間,歲末的鐘聲即將敲響,空氣中瀰漫著越來越濃的年味。這是夏安安重生後在紀家過的第一個春節。
紀家別墅裡也難得地熱鬧起來。夏安安跟著蘇姨忙前忙後,貼窗花,掛中國結,佈置綠植,將這座原本冷硬的大宅裝點得喜氣洋洋。錢伯被紀振邦“強制”放假,勒令他今年必須回老家與兒孫團聚,享受天倫之樂——這位忠心的老管家已經好幾年沒正經回去過年了。
遠在M國的紀硯辰也提前結束了課業,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除夕這天,紀家人難得地整整齊齊聚在一起,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溫馨團圓的氣息。
然而,這份美好卻被頻繁打斷。
老宅的電話,這些天就沒斷過。
紀奶奶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蒼老又帶著哀求,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句——“振邦啊,你們回老宅過年吧”“讓我們見見見孩子們”。
紀振邦接電話時的臉色,一次比一次沉。
他與父母的關係,早在幾年前就已降至冰點,根源在於他早逝的妻子——明瀾。
當年明瀾生下小辭後身體受損,醫生診斷以後恐難再孕。紀振邦覺得已經有三個兒子了,很滿足了,一心只盼妻子早日康復。可他的父母卻抱著“多子多福”的陳舊觀念,竟誆騙他去相親。被他察覺不對勁後,對著他們發了好一頓火。沒想到二老竟將主意打到了明瀾身上,想讓明瀾知難而退,空出紀太太的位置。便趁著明瀾產後虛弱、情緒敏感時,故意將紀振邦第一次被矇騙去相親的照片拿給她看……
本就身心俱疲的明瀾受此刺激,情緒激動導致產後大出血,搶救無效,就那麼去了。
得知真相的紀振邦悲憤欲絕,與父母徹底決裂,放下狠話脫離紀家,帶著三個兒子搬離老宅,併發誓永不回去。他無法原諒父母那自私而殘忍的行為,間接害死了他摯愛的妻子。
起初,紀家二老還以為兒子只是一時氣話,覺得天底下哪有為了一個女人不要父母的道理,氣消了自然會回來。可一年又一年,紀振邦說到做到,不僅自己不回,連孫子們也再沒踏足老宅半步。老兩口晚年寂寞,對孫子的思念日益強烈,卻又拉不下臉來徹底低頭。今年,他們聽說兒子收養了一個孤女,心中更是不滿——族裡那麼多本家女孩不挑,偏要去收養個外姓丫頭,成何體統?但這種話只能在心裡嘀咕,電話裡是萬不敢提的,生怕把兒子推得更遠。
於是,電話裡只剩下來自母親的、聲淚俱下的哀求:“振邦啊……你爸他……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了,醫生也說……就是過一天算一天了。他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能一家人整整齊齊、和和美美地過個年……你就當……就當滿足你爸最後這點念想吧!媽求你了……”
聽著母親蒼老哽咽的聲音,提起父親每況愈下的身體,紀振邦堅硬了多年的心牆,終究還是裂開了一道縫隙。那畢竟是生養他的父母,血脈相連,無法徹底割捨。沉默良久,他最終還是鬆了口,應下了回老宅過年。
得知這個訊息,小輩們並未激起一點喜悅之情。紀霆川和紀硯辰對逼死母親的爺爺奶奶無一絲好感,但父親既然做了決定,他們也不會公然反對,只是臉色都沉了下來,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只有紀星辭,歪著腦袋好奇地問:“爸爸,爺爺奶奶他們是什麼樣子的呀?”
他太小了,對母親的記憶模糊得像一團霧,更別提什麼老宅的恩怨了。
紀振邦蹲下身,摸了摸小兒子的頭,聲音放得輕柔:“去看看。”
夏安安聽到“回老宅”三個字時,心裡咯噔一下。
上一世,似乎也是在這一年,他們回了老宅,但聽說只呆了一天就匆匆返回,似乎鬧得很不愉快。那時她身份尷尬,並未同行,所以具體發生了什麼並不清楚。但她記得紀伯伯回來後,心情低沉了好幾天。
正怔忡間,就聽紀振邦看向她,語氣溫和:“安安,這次跟我們一起去吧。”
夏安安連忙搖頭:“紀伯伯,不用啦,我在家等你們回來就好。”
這是人家一家團聚的日子,她一個外人去不合適。
紀振邦看著她懂事的樣子,心裡不是滋味。這是安安來紀家的第一個新年,本該熱熱鬧鬧,卻要讓她一個人留在這空蕩蕩的大宅裡?可一想到老宅那些人,他又實在不願讓安安去面對那些。
男人一時犯了難,眉頭微微蹙起。
“父親,”紀霆川的聲音適時響起,他看向安安,眼神沉穩,“讓安安一起去吧。有我們護著,沒人敢欺負她。”
護著?
夏安安眨了眨眼,心裡滿是疑惑。老宅難道是什麼龍潭虎穴嗎?怎麼還需要“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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