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下來的時候,蘇姨燉的排骨湯已經飄出滿屋子的香。可飯桌上的氣氛,卻安靜得有些不像話。
燈光落在每個人的臉上,卻照不進各自心底藏著的事。
紀振邦拿著筷子,眼神有些深沉,顯然下午書房裡那番沉重的對話,像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他心裡。
安安則低著頭,小口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味同嚼蠟。下午對紀伯伯和盤托出的勇氣已經褪去,剩下的是對未來的茫然和對可能牽連紀家的深深憂慮。
紀硯辰則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眼神在父親和安安之間來回瞟,手裡的湯匙無意識地攪動著碗裡的湯。下午門縫裡偷聽到的隻言片語,像貓爪子一樣撓著他的心。
他們到底說了什麼?
而坐在主位另一側的紀霆川,雖然面色如常地用餐,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比平時更加凝重,偶爾掠過安安低垂的側臉時,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他敏銳地察覺到,安安似乎更焦慮了,她怎麼了?
飯桌上的沉默,被紀星辭憋得實在受不了。
他“啪”地放下筷子,小臉鼓得像只河豚,看著一桌子人,氣鼓鼓地抱怨:“爸!安安姐姐今天拿到京大的錄取通知書了!這麼大的喜事,你們怎麼都不提啊?是不是該給安安姐姐辦個升學宴啊!”
他叉著腰,一臉憤憤不平:“我們班同學,他哥哥考的學校還沒安安姐姐的好呢,家裡都辦了好大的宴席,請了好多人!就我們家,一點動靜都沒有!”
紀霆川和紀硯辰被小辭這麼一嚷嚷,才恍然想起這茬。他們倆都沒辦過升學宴,自然也就沒往這方面想。此刻被小辭點破,才覺得確實有些怠慢了安安。
紀星辭看著他們這副模樣,更生氣了,小眉頭皺得緊緊的:“哼!我就知道!你們都把這事兒給忘了!就只有我一直想著安安姐姐!你們對安安姐姐一點都不上心!”
紀振邦的臉色在聽到“升學宴”三個字時,幾不可察地變了一下。若是放在今天之前,得知安安考上京大,他必定要大宴賓客,隆重地將安安介紹給圈子裡的人,讓所有人都認識認識安安。
可是現在……知道了夏婉的遭遇和背後的聶家,知道了安安可能因此面臨的潛在風險,他哪裡還敢把安安推到人前,成為聚光燈下的焦點?那無異於將安安暴露在危險之下。
但是孩子考上京大這麼大的喜事,理應是該慶祝慶祝。
他猶豫了一下,看向安安:“安安啊……小辭說得對,是喜事。要不……咱們還是辦一個?小範圍地,請些親近的……” 他的話留有餘地,目光卻緊緊看著安安,帶著詢問。
安安幾乎是立刻抬起了頭,對上了紀振邦的視線。她看懂了紀伯伯眼中的顧慮和暗示。她連忙搖頭:“不用了,紀伯伯。真的不用辦。我……我不喜歡太熱鬧的場合,而且,就是考個大學而已,沒必要興師動眾的。”
她怕,怕宴會上的人來人往,會有聶家的眼線,自己這張臉很容易引起聶家的注意。給紀家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上一世的教訓,她不敢忘。
紀振邦看著她眼裡的堅持,哪裡不知道她的顧慮。他嘆了口氣,妥協道:“行,聽你的。不辦升學宴了。那就……咱們一家人,在家裡慶祝一番,就當給你慶祝了,好不好?”
“啊?”紀星辭的小臉垮了下來,耷拉著腦袋,一臉失望,“爸爸,你怎麼這麼敷衍啊……”
“別這麼說。”安安連忙放下筷子,對著紀星辭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頰,“是我自己不想辦的,不關紀伯伯的事。小辭乖,咱們一家人一起吃飯,我才最高興呢。”
紀星辭見安安姐姐臉上沒有一絲委屈之色,只好妥協,卻還是嘟囔著:“好吧……那你要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好。”安安笑著應下。
這轉變落在旁人眼裡,就顯得有些突兀了。尤其是紀霆川。父親對安安向來疼愛,曾私下好幾次跟他說找個時間讓安安在圈子裡露個面。而且考上京大這樣大事,按照父親性子,絕對不會如此輕易被打發掉,更不會用如此“敷衍”的態度說“自家人吃頓飯就行”。
父親的態度透著古怪。
紀硯辰則沉默的吃著水果,看著爸和安安,陷入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