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霆川站在安安房門外，指節在門板上叩了兩下，聲音平穩：“安安，是我。”
裡面一片寂靜，沒有任何回應。
他等了幾秒，又加重力道敲了兩下：“開門，大哥有話跟你說。”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安安悶悶的聲音，隔著門板顯得含糊不清：“……門沒鎖。”
他推門進去。
房間裡只亮著一盞小夜燈，光線昏黃柔軟。安安背對著門坐在床邊的地毯上，懷裡緊緊摟著一個巨大的毛絨玩偶，下巴抵在玩偶上，整個人蜷成小小一團。聽見他進來的動靜，肩膀動了一下，卻沒回頭。
紀霆川反手帶上門，走到她身後。他沒立刻說話，只是垂眸看著她毛茸茸的發頂和微微鼓起的臉頰側影。
房間很靜，靜得能聽到她刻意放輕卻依舊明顯的呼吸聲。
“還生氣呢？” 他先開口，聲音不高，帶著幾分柔和。
安安把臉往玩偶裡埋了埋，悶悶的聲音傳出來：“……沒有。” 典型的“我有，但我不說”。
紀霆川失笑，沒戳破她的口是心非，在她身邊的地毯上緩緩坐下。距離不遠不近，既不會讓她感到壓迫，又能將她納入自己的視線範圍，是他下意識把控的安全距離。
他側頭看向她，她卻像是察覺到一般，立刻將臉轉向另一邊，只留給她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和泛紅的耳尖。
紀霆川嘆了口氣，放軟了語氣：“好了，是大哥錯了。不該那麼說你！大哥說你腦子笨是跟你開玩笑的。”
安安的耳朵動了動，但還是沒回頭。
“我不是否定你的努力，更不是覺得你笨。” 他繼續道，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安安，你很聰明，也很努力，這些大哥都知道。”
安安將懷裡的玩偶抱得更緊了些。
“我只是……”紀霆川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這是他罕見的猶豫，“太害怕了。”
安安的背脊僵了一下。
“你學法學，知道將來要面對的是什麼嗎？”紀霆川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重與無奈，眼底翻湧著她看不見的擔憂，“是紛爭，是陰暗，是人心險惡。”
他不想她去面對那些泥濘與不堪。他的安安，合該永遠活在陽光底下，明媚而快樂。
“我只是覺得你‘不適合’，不是說你能力不行。”紀霆川看著她終於肯微微側過來一點的側臉，語氣裡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挫敗，那是害怕失去、害怕無力保護的挫敗，“是大哥……怕了。”
這兩個字，像一顆小石子，輕輕投進安安的心湖，漾開一圈漣漪。她終於慢慢轉過頭，眼睛還紅紅的，帶著點溼潤的水光，看向紀霆川。
紀霆川對上她的目光，那裡面有委屈，有不服，但現在，多了點怔忡和探究。
“我怕你眼裡只看得到正義，卻忘了保護自己。我怕你一腔熱血，反而被冰冷的現實所傷。”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過她眼角殘留的一點溼意，動作極其輕柔，和早上拿戒尺的樣子判若兩人，“大哥不是萬能的，也有力所不及的時候。而你每一次涉險，對我而言，都是最無力的時候。”
他的話像一把柔軟的鑰匙，一點點撬開了安安因為委屈和憤怒而緊閉的心防。她想起昨晚大哥趕到時那雷霆萬鈞的一拳，想起他抱著自己時緊繃的手臂和急促的心跳（她當時昏沉，但依稀記得），想起今早上藥時他指尖的小心翼翼……原來，那些冷硬的言辭背後，藏著的，是比她想象中更深重的擔憂。
“可是……” 安安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點哭腔，但已經軟了下來，“我想學……” 她聲音漸低，想到了已故的母親，那是她選擇法學的初心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