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紅的話剛落，病房內的空氣彷彿凝滯，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聶如風定定地看著眼前嘴角噙著笑的女人，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臉色比剛才更加慘白，那不是病態的蒼白，而是混雜了震驚、恐慌和絕望的青灰。他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向床另一側的老李，嘴唇囁嚅著，無聲地翕動，眼神里滿是慌亂與不敢置信的絕望：“她找到那孩子了！”
老李心頭也是一沉，驚濤駭浪在眼底翻湧，卻比聶如風多了幾分鎮定。他對著聶如風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先穩住。
待尤紅的目光掃過來時，老李瞬間斂去所有異樣，換上狂喜與急切的激動，他朝尤紅的方向微微傾身，帶著“討好”，聲音因激動而發顫：“真的嗎？綰綰有孩子了？那綰綰小姐是不是也找到了……”
他問得又急又快，眼眶瞬間就紅了，活脫脫一個忠心耿耿、盼了主家骨肉訊息盼了多年的老僕。
尤紅看著老李這副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急切的樣子，心中暢快無比。這個老東西，仗著是跟在聶如風身邊的老人，這些年沒少給她臉色看，暗地裡給她使絆子，今天終於看到他對自己低頭！這口氣，憋了這麼多年，總算出了一點！
尤紅故作姿態地睨了他一眼，沒接他的話茬，只轉頭看向聶如風。
老李對於尤紅的忽視，臉上半點怨言都無，只垂著手立在一旁。
老李注意到尤紅正皺著眉盯著老爺，似是對老爺的反應起了疑。
而聶如風此刻正陷在混亂的思緒裡，拼命回想他們哪裡出了紕漏，讓那孩子暴露了，竟全然沒察覺尤紅探究的目光
老李心頭一緊，趁尤紅視線稍移，飛快在她的視線盲區抬手，輕輕拍了拍聶如風被被子蓋住的大腿。聶如風猛地回神，對上老李遞來的眼神，瞬間清醒。
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彷彿才從找到女兒的衝擊中緩過氣來，蒼老的臉上迅速湧上狂喜和急切，眼淚說來就來，順著眼角深深的皺紋流下：“我的綰綰……我的綰綰找到了？！她在哪兒？我的女兒在哪兒？！”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伸出手胡亂地去抓尤紅，手指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
尤紅看著他這副悲喜交加的模樣，嘴角勾起一絲滿意的弧度，又迅速隱去。她連忙按住聶如風，未語淚先流，聲音哽咽，充滿了“不忍”：“老爺……老爺您先別激動，聽我說……” 她頓了頓，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悲痛地低聲道：“老爺，您要節哀順變啊，我們找到人時……綰綰她……她已經去了。”
“去了？”聶如風瞳孔驟縮，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身子微微晃了晃，眼底被滔天的悲痛取代，“不……不可能……我的綰綰……怎麼會……”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頭盯住尤紅，眼神里迸發出駭人的恨意和痛楚，咬牙切齒地問：“告訴……告訴我！我的綰綰……她是怎麼……怎麼死的？！”
尤紅被他眼中那瞬間迸發的恨意刺得心頭一跳，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哀慼，垂下眼簾，避開了他的直視，用早已準備好的說辭緩緩道：“派去的人說……是意外。說是因為……開車時和丈夫發生了些口角，情緒不穩，結果……遇到了大貨車就……夫妻倆就這麼一起去了。”
聶如風聽著尤紅的這番說辭，察覺到一絲到不對勁，但沒有表現出來，只由著悲痛將自己淹沒，捂著臉低低啜泣，肩膀不住顫抖，那模樣，任誰看了都心生惻隱。
尤紅看著聶如風痛苦的樣子，更滿意了。
她見火候差不多了，再次上前，溫柔而有力地握住聶如風顫抖的手，聲音帶著蠱惑般的勸慰：“老爺，老爺您別這樣……綰綰在天上看著呢，她會心疼的。您要為了綰綰保重自己啊！而且，老爺，綰綰雖然不在了，但她留下了一個女兒，您有外孫女了！那是綰綰生命的延續啊！那孩子還在等著您呢，您可一定要挺住，為了那孩子，也得快點好起來啊！”
聶如風彷彿被這句話點醒，黯淡的眼中重新燃起一點微弱的光芒，他反手緊緊抓住尤紅的手，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急切地問：“孩子……對，孩子！那孩子在哪兒？綰綰的孩子在哪兒？我要見她！我要見她！”
尤紅拍了拍他的手，安撫道：“老爺，您別急。那孩子我已經讓人安頓好了，在京市等著您呢。等您身體好些，跟我回京市，就能見到她了。”
聶如風劇烈喘息著，彷彿在努力平復激動的心情，又像在消化這個“好訊息”。他淚眼朦朧地看著尤紅，彷彿終於問出了那個“順理成章”的問題：“那孩子……她叫什麼？”
尤紅拿起桌上的溼巾，溫柔地替聶如風擦拭臉上的淚痕，柔聲道：“那孩子，叫孫曉曉。聽說是個乖巧懂事的好孩子，跟綰綰長得很像呢。”
“孫曉曉……”
聶如風和老李同時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懸到嗓子眼的心，瞬間重重落下，雙雙暗暗鬆了一口氣，連緊繃的脊背都稍稍鬆弛了幾分。
不是安安。
虛驚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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