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貓走過去用拳頭捶了一下那塊地面。“咚”——悶響。下面是空的。
“地道。”真希把刀插回鞘裡，蹲下來用手指沿著那塊泥地的邊緣摳了一下，摳出了一條縫。她用力一掀，一塊約莫半米見方的木板被她掀開了，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冷氣從洞裡湧上來，不是單純的涼還有一種極淡的、葉青很熟悉的味兒。
屍味。跟她爺爺筆記裡寫的一模一樣。
“我下去，”葉青把羅盤貼在胸口，桃木劍橫在身前，“你們在上面接應。”
真希看了她一眼：“一個人？”
“屍道的東西對咒力敏感。人多了反而驚動它。”葉青己經蹲在了洞口邊緣，一隻腳探進黑暗裡踩到了第一級土階，“如果我五分鐘沒上來——再下來。”
她說完就下去了。
土階很窄，往下走了大約三米左右，腳踩到了實地上。葉青把羅盤舉起來，銅片發出穩定的青光，照亮了周圍兩米的範圍。這是一個小地窖，大概是舊村落用來儲糧的，但裡面的東西早不是糧食了。
地窖中間蜷著一個人形。
準確地說，曾經是人的東西。皮膚是青灰色的，繃在骨架上，關節處裹著黑色的附著物。它蜷縮的姿勢像一個胎兒，但手指的姿勢不對——十根手指反方向扭曲著，像被掰折了又癒合。
葉青站在三米外，羅盤的光照在它身上。她看清楚了——這東西的左胸上，插著一根鏽蝕的鐵釘，穿過心臟的位置。鐵釘露在外面的部分纏著褪色的黃紙，是她爺爺的筆跡。
“……又是你封的？”她低聲說了一句。
銅片上的楚人美沉默著。
蜷縮的人形忽然動了。它的手指先動——反方向扭曲的十根指頭同時張開，像花朵綻放。然後它的頭慢慢抬起來，露出底下那張臉：中年男人，眼窩深陷，嘴巴微張，嘴唇裂開了乾涸的口子，牙齒是黑的。
它睜開眼。眼睛裡沒有瞳孔，是灰濛濛的一片。
葉青握著桃木劍沒有退。她左手把雷符拍上劍身，硃砂紋路亮了。劍尖往前一送，雷弧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紫弧——
屍動了。速度快得像彈起來的彈簧，從蜷縮的姿態瞬間撲到了葉青面前三寸。青灰色的手抓向她的喉嚨，指甲是黑的，尖如鑿子。
葉青側身。新桃木劍的劍身橫過來格擋——“當”的一聲，木劍和屍爪相撞，發出像金屬碰撞的脆響。劍脊上的北斗七星陣亮了一瞬，硃砂刻痕在接觸屍煞的瞬間發熱，把那隻手彈開了。
屍往後退了半步，灰濛濛的眼睛盯著葉青的劍。它在看那道北斗七星陣。
葉青喘了口氣，但沒停。她劍尖一轉，從下往上撩——雷弧貼著劍身竄出去，劈在屍的左臂上。弧光炸開，屍的手臂被燒出一截焦痕，但沒有血肉，皮肉底下是乾的。
“……幹了太久了，”葉青咬著牙說，“不好打。”
屍嚎了一聲，從胸腔裡那根鐵釘的位置震出來的。地窖的土壁被那聲嚎震得簌簌落灰。葉青的羅盤在胸口劇烈震動，銅片上的楚人美從盤裡滲出一縷藍霧，飄在葉青身後，空眼眶對著屍。
“壓它肩膀。”楚人美的聲音在葉青腦子裡響了一下，短促的。
葉青沒猶豫。她往前一步，雷符上的咒力灌注到劍尖，桃木劍斜斜劈向屍的右肩關節——北斗七星陣的第二顆星位，“天樞”亮了。劍鋒切入屍的肩關節縫隙，發出一聲像劈柴的悶響。
屍的右臂垂下來了。
灰濛濛的眼睛轉向葉青，第一次有了表情，它張了張嘴，齒間漏出幾個含混的音節：“……葉……顯宗……”
葉青的手頓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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