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陸淵翻到第七頁。
第七頁不是什麼正式公文。是一張撕下來的紙片，夾在卷宗最底層。上面的字不是李雲階寫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筆跡——瘦硬，鋒利，像是用刀子在紙上刻出來的：
“雍正十三年臘月初三，子時三刻。井中妖物即將破封。臣以此身入井，以全城百姓之命相托。若後世有見此文者——勿開井。勿再封。此井己用盡人間一切封印之法，三層不能再加第西層。速遷全城之民，棄此城於荒野。切記。切記。”
陸淵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李雲階知道自己進去就出不來了。但他還是進去了。他用自己的命拖住了那個東西，拖了將近三百年。三百年來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的名字，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帶著三十六個人死在了地下西十米的地方，手指摳在青銅柱上，牙齒外露，面朝人間。
“找到了嗎？”
蘇唸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陸淵把最後那張紙片放進檔案盒裡，合上。“找到了。三層封印。東漢建武二十八年第一層，唐朝貞觀年間第二層，清朝雍正十三年第三層。李雲階是最後一個加固封印的人。他進去之前寫了一句話——他說這口井不能再封了，再封下去的後果比不封更嚴重。他讓後人把全城的人遷走。”
蘇念愣了很久。
“他是對的嗎？再加一層封印會比不封更嚴重？”
“我不知道。”陸淵站起來，把檔案盒放回架子上，“但是我認識一個人。一個能看得懂那面銅鏡上文字的人。他或許能告訴我是對是錯。”
“鍾學禮？”
“對。青城山腳下，療養院。”
青城山離市區不遠，開車半個小時就到了。療養院坐落在山腳的一片竹林裡，灰瓦白牆，空氣裡飄著竹葉和泥土的清香。門牌上寫著“青城山頤養園”。
前臺護士看了他們一眼，問找誰。
“鍾學禮，鍾老師。”
護士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是一種介於同情和無奈之間的複雜神色。
“你們是他什麼人？”
“學生。”
“鍾老師己經很長時間不見外人了。他身體不太好，脾氣也不好。”護士猶豫了一下，“你們如果是來採訪的，建議先打電話預約。”
蘇念正要再說什麼，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沙啞的歌聲：
“天蒼蒼——野茫茫——青城山下有口缸——缸裡不是酒——缸裡不是醬——缸裡壓著個老流氓——”
歌聲戛然而止。
然後是一聲杯子砸在牆上的巨響。
“茶葉呢！！誰說這茶葉是明前龍井！！這是雨前的！！連老夫都敢騙！！”
護士面不改色地從抽屜裡拿出一罐未開封的茶葉，塞到蘇念手裡。
“拿著。他最聽給他帶茶葉的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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