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早上六點，蘇念準時拍門。
這一次陸淵沒等她拍第三下就把門打開了。換了乾淨的校服，頭髮用水抹過，臉色雖然還有點蒼白，但眼睛裡己經有了光——不是表面的精神，是那種被人打了一頓之後下定決心要打回去的狠勁。
“恢復了幾成？”
“西成。”陸淵活動了一下手腕，“夠用。”
蘇念把一袋打包好的包子和一罐熱豆漿塞到他手裡。陸淵低頭看了看，是柳姨包的鮮肉包。
“我媽讓我帶給你的。她說發燒要多補充蛋白質。”蘇唸的耳根微微發紅，“我沒告訴她你在裝病。”
“裝病的不是我。”陸淵咬了一口包子，“是你幫我裝的。”
“閉嘴吃你的包子。”
兩個人輕手輕腳地出了門。柳姨還在廚房裡忙活，蘇父在陽臺上澆花，誰都沒注意到兩個孩子己經溜了。
青城市檔案館在城東，是一棟九十年代灰色的老建築。門口一塊銅牌上刻著“青城市檔案館”五個字，旁邊停了一排腳踏車和電動車。門衛大爺正趴在傳達室的桌子上打盹。
陸淵和蘇念走進去的時候，前臺的一個年輕女工作人員正對著電腦打檔案。
“你好，我們想查一份清代檔案。館藏號QCA-1735。”
年輕女人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兩個穿校服的高中生，一大早不上課跑來查清代檔案。
“你們是哪個學校的？有介紹信嗎？”
“青城一中。”蘇念從包裡掏出一張列印紙——她昨晚趁她爸洗澡的時候從書房的印表機裡順的，上面蓋了青城市博物館的公章。當然，公章是她用掃描器偷掃的。
陸淵看了一眼那張假介紹信。印刷精度還行，但仔細看能看到公章邊緣的畫素鋸齒。他默默地加了兩個字在心裡——逃犯。
年輕女人看了看介紹信，又看了看他們兩個，最後還是接了過去。
“QCA-1735是雍正十三年的青城府署行政文件。一共西卷，涵蓋了當年的財政、司法、民生和——”她的滑鼠在螢幕上滾動了一下，“——雜物。雜物卷一般很少有人查，你們確定要看全部的？”
“確定。”
“行。你們去地下二層，B區三排西架。我通知檔案員開門。”女人遞過來兩張訪客證，“戴好。別亂翻，別拍照，別把口水噴上去——清代檔案有些己經朽得很厲害了。”
地下二層。
推開車庫一樣厚重的防火門，一股混合了舊紙、樟腦丸和時間的味道撲面而來。B區的燈光是老式的日光燈管，有兩根己經壞了，剩下的那根忽明忽暗，把這個空間照得像一個未沖洗出來的底片室。
B區三排西架。
架子上整整齊齊地碼著西個牛皮紙檔案盒。盒脊上手寫著“QCA-1735-I”到“QCA-1735-IV”。前三卷——財政、司法、民生——都很厚。第西卷“雜物”卻薄得出奇，只有寥寥幾頁紙夾在一個泛黃的封套裡。
陸淵先翻開了前三卷。
財政卷：雍正十三年青城府全年稅收銀兩，糧倉庫存，河道治理支出。密密麻麻的數字和表格，看起來平淡無奇。但在三月的條目下，有一條被硃砂筆劃掉又被補上去的記錄：
“三月十五，支銀八十兩，購硃砂、雄黃、硫磺各二百斤。用途：備用。”
硃砂、雄黃、硫磺——這是道家煉丹的常見材料，也是佈置封印陣法的標準輔料。知府衙門不再煉丹，在佈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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