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三天，陸淵過上了這輩子最安分的生活。早上被蘇念拍門，吃柳姨的早飯，坐蘇唸的車去學校。上課不打架，下課不下井，放學回家吃飯睡覺，聽話得像一隻剛被領養的流浪貓。
丹田的恢復速度令人髮指地慢。他拼了命地催動煉精化氣，柳姨的廚藝都快被他吃成工傷了——一天西頓，頓頓光碟——但轉化出來的後天靈力也就勉強把丹田裂口邊緣的血痂糊了一層。打個比方，現在的他不是漏水的桶了，是桶底糊了一層紙漿。能存一點水，但不能晃。
好訊息是封印很穩。他每天午休都去舊實驗樓外面轉一圈，那些穿防護服的人己經撤了，警戒線換成了“地基加固施工中”的藍牌子。石板合攏之後再沒有裂開過，老槐樹雖然還是歪的，但樹根沒有再繼續往外翻。封印退回了三百年前李雲階加固之後的強度——不算固若金湯，但至少能頂一陣。
週三下午，蘇建國在客廳茶几上攤開了一張陝西地圖。地圖上安陽市西北角有一個用紅筆圈出來的地名：石馬鎮。
“1958年山體滑坡，整個鎮子被埋了。當時搶救出來的人不多，大部分居民被重新安置到了隔壁新石馬鎮。老石馬鎮的原址從那之後沒有清理過——不是因為沒條件，是因為滑坡的土方量太大，清出來沒有經濟價值。”
“最近有沒有人動過那塊地？”
“有。”蘇建國翻開一頁打印出來的礦業權登記表，“去年十月份，一家叫“漢唐礦業勘探有限公司”的企業拿到了石馬鎮北側礦區的勘探權。勘探範圍包括了老石馬鎮滑坡帶的三分之一。他們在滑坡體邊緣打了三口勘探井，最深的一口打到了一百二十米。去年十二月底——勘探忽然停了。”
“為什麼停？”
“公開理由是礦產資源不足，不具備開採價值。但我託安陽那邊的老同事打聽了一下——勘探隊撤出來的時候打報告說“井下有異常聲響，疑似地下空洞”。然後整個勘探區就被封了。”
陸淵和蘇唸對視了一眼。地下空洞。異常聲響。這聽著太耳熟了。
鍾學禮的電話打到蘇建國的手機上。老頭的語速比三天前慢了不少，那種短跑衝刺之後筋疲力盡的疲憊感透過聽筒都聽得出來。
“老蘇。石馬鎮那個地址——我想起一件事。1958年山體滑坡前一天，石馬鎮有個老獵人在鎮子北面山樑上挖到了一面銅鏡。他當時拿去安陽縣供銷社想賣廢銅，供銷社的人一看上面有花紋就沒敢收，退給他了。第二天滑坡下來，老獵人被埋在下面，銅鏡一起消失。”
“你怎麼知道的？”
“老夫查了三天的安陽縣供銷社舊檔案。那個年代供銷社收廢銅有臺賬，每一筆都記了日期品名和經手人。1958年4月22號，退回一欄寫的——“銅鏡一面，雜紋不可辨，疑為出土文物，不收”。”
蘇念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幾個人互相看著。
“所以第三面鏡子己經被挖出來過。”她理清了邏輯線，“被一個獵人挖出來，在供銷社轉了一圈沒賣掉，又帶回了石馬鎮。然後滑坡下來，人和鏡子一起埋了。”
“問題不在這裡。”陸淵坐首了，“問題是——去年十月漢唐礦業在石馬鎮打了三口勘探井，井下有異常聲響，然後整個專案被叫停封了。如果他們挖到了那面鏡子——”
他不需要說完。如果第三面鏡子被挖開，而鏡子裡封著鬼面剩下的三分之一——異常聲響就不是地下空洞，是鏡子裡那個東西在敲牆壁。就像井裡那個東西在封存三千年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往上撞一樣。
蘇建國拿起手機出去了，回來的時候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企業註冊資訊。
“漢唐礦業勘探有限公司。註冊資金一千萬，法人代表叫唐文淵。公司的實際控制人不在公開資訊裡。但我查了他們的業務合作方——他們最後一個勘探專案是跟青城市國土資源局籤的合同。”
蘇念皺眉，“他們怎麼跑安陽去勘探了？”
“不是跑安陽去。”蘇建國在紙上畫了一條線，“是先做了安陽石馬鎮的專案，被封了。然後去年十二月——一個月之後——他們又在青城市申請了勘探資質。”
紙上的日期線很清楚。10月在安陽石馬鎮被封，12月在青城重新申請資質。而青城市——正好是第二面鏡子的所在地，正好是鎮壓鬼面第一份的地下封印所在地。
“他們在追鏡子。”陸淵站起來，“他們知道不止一面鏡子。他們在安陽挖到了第三面鏡的線索，被封了；然後他們順著線索找到了青城——我們剛剛重新封印的那口井。”他停了一下，“如果他們下一個目標就是被我們封回去的那口井——他們很快就會發現封印被人加固過。然後就會找到那個加固的人。”
蘇唸的手機響了。陌生號碼。她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語氣禮貌但聲線偏冷，每一個字的末尾都往下沉，聽起來像是機器在讀一份商業合同。
“你好。請問是蘇念同學嗎？我們這裡是漢唐礦業勘探有限公司。我們瞭解到你和你父親最近對青城一中地下地質結構產生了研究興趣。公司的負責人想邀請你們幾位去安陽石馬鎮實地參觀一下我們的勘探成果。費用全包。明天出發。”
蘇念看了一眼陸淵。陸淵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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