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程淅禾來了。
我沒想到她會來。
那天下午譚如商出門處理公司的事，家裡只有我和護理阿姨。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在客廳喝藥。
阿姨去開了門，回來的時候臉色很不自然。
“池小姐，有位女士說是譚先生的朋友，要見您。”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已經繞過阿姨走了進來。
程淅禾。
我見過她的照片，但見真人還是第一次。
她比照片上瘦很多，顴骨高高地支著一層薄薄的皮，手腕細得像能一折兩段。
但眼睛很亮。
那種亮不是健康的亮，是燈油將盡時最後的那一簇焰。
她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開衫，袖口露出一截手臂，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針眼。
不是抽血的針眼。
是輸液的。
“你就是池霧同？”她在沙發上坐下來，動作矜持得像在做客，“比如商給我看過的照片要憔悴多了。”
我端著藥碗，沒有接話。
“我來看看你。”她微微笑了一下，那個笑容精緻得像是排練過的，“畢竟我們之間的關係這麼特殊，總該認識一下。”
“特殊？”我把藥碗放在茶几上。
“嗯，特殊。”她歪了歪頭，語氣輕快得像在聊天氣，“你的血救過我好多次呢。我一直很感激你。”
我的指甲嵌進了掌心。
“感激到讓你老公在我臨產的時候給你輸血？”
她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睛裡的光微微收了一下。
“你不要怪如商。”她嘆了口氣，那口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他也是沒辦法。我那天的情況真的很危急，再不輸血就來不及了。他做了一個艱難的選擇。”
艱難的選擇。
我的孩子死了，在她嘴裡變成了一個艱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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