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史郎臉色一僵，手指不自然地摳住了桌邊。
他在心裡把那個叫做清彥的混賬鬼千刀萬剮了上百遍。
但他絕不會在珠世面前流露出半分違逆，只能強行壓制著骨子裡的那股躁動，勉強回話：“為了珠世大人研製解藥的大業，我定當全力容忍他。”
聽出他話語裡虛偽的認同，珠世轉過頭，溫柔地看了他一眼。
“其實，你無需這般勉強。我明白你的心思。只是……”
珠世緩步走到桌子的另一端，修長的手指撫過一本泛黃的醫書，聲音裡帶上了一種深切的感嘆，
“這位清彥先生，真的是一個讓人看不清深淺的存在啊。”
“有時候，我都會想，他到底是人還是一個鬼呢。”
愈史郎微微一愣，不明白珠世大人為何給出如此高的評價。
珠世看著他的眼睛，腦海中全都是昨晚在那個昏暗客廳裡，清彥離開前，背對著她漫不經心地扔下的那句話。
“昨晚，他曾看著我，說了這樣一句看似平淡的話，他問……”
“你覺得，如果有一天，一個鬼從吃人的鬼變回了人類……這，算不算是一次轉世重生呢？。”
珠世一字一句地複述著，語氣逐漸加重。
對世人而言，這可能只是茶餘飯後的荒誕閒聊。
但對於一個數百年來揹負著食人罪孽，日夜在詛咒中痛苦煎熬的鬼來說，這句話就如同漆黑地獄裡劈下的第一道曙光。
“數百年來，我一首將研究的終極目標放在弄出殺死無慘的劇毒上。現在有了他那特殊變異血液，這件事，看來，並非不可能完成。”
珠世的眼中亮起了一種狂熱的研究欲，以及對未來生活的某種隱秘期盼。
她靜靜地注視著愈史郎，輕聲詢問：
“愈史郎，你覺得呢？關於這位名譽柱說出的那個重生的反問，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愈史郎站在原地，一時之間說不出話，只是低頭擺弄著手中的藥材。
他怎麼可能聽不懂清彥這句話背後的意思，那個名譽柱在鼓勵珠世大人。
那個傢伙看起來吊兒郎當，實則心思深沉得可怕。
名譽柱的意思是說，如果他們有朝一日能夠完成轉化，就能徹底放下過去的仇恨，重新開始是嗎？
作為一個凡人，去擁有新的生活，新的陪伴。
如果是人類……
如果珠世大人變成了普普通通的人類女性，而自己也變成了人類。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能夠挺首腰板，以一個普通男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側，與她一起走向真正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