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走廊鋪著名貴的地毯,婆婆停在那扇繪著浮世繪的障子門前,先是把耳朵貼在門框上聽了聽。
裡面似乎安靜得很,只偶爾傳來幾聲細碎的摩擦動靜。
婆婆深吸一口氣,抬起粗糙的手指,輕輕在木格子門上叩了三下。
“原大爺?原少爺哎?您這會兒還順心嗎?”
婆婆捏著嗓子,用那種能甜膩死人的腔除錯探著往裡面問詢,“咱們新來的清子姑娘是個實誠丫頭,性子可能悶了些。”
“要是她哪裡笨手笨腳地得罪了您,您可千萬多擔待,我這就差人給您送兩壺好酒來賠罪……”
幾乎就在敲門聲響起的零點一秒內。
屋內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原本盤著腿,單手撐著下巴走神的清彥,目光猶如閃電般掃向那扇薄薄的紙門。
他膝蓋邊放著的那把日輪刀被外面的走廊燈光映照,在榻榻米上投射出一道冰冷銳利的細長黑影。
坐在房屋正中央的公子哥被門外的聲音嚇得渾身猛打了一個激靈。
他感受到身側那個絕美但極度危險的變態壯漢投來的冰冷視線,大腦中用來保命的雷達瘋狂轉動。
如果在這種時候自己不吱聲甚至亂喊救命,恐怕外面那個婆婆·連門都推不開,自己這顆大好頭顱就要滾落到桌子底下了。
沒有絲毫的猶豫,公子哥立刻清了清喉嚨,雙手按著大腿,朝著紙門的方向扯開了嗓子,硬生生逼出了一副春風得意,醉生夢死的歡快語調。
“哎呀!婆婆你說什麼瞎話呢!別來掃了本公子的興致!”
公子哥的嗓音誇張地在屋內迴盪,聽起來就像是個陷入了溫柔鄉不可自拔的浪蕩子,“清子姑娘不知道有多懂事、多體貼!雖然不怎麼愛說話,但動作輕柔得很!”
“她這會兒正用那蔥段般的漂亮手指,把皮剝得乾乾淨淨,將果肉一顆一顆地親手餵給本公子吃呢!這種神仙般的待遇,你可別再來煞風景了!”
門外的遣手婆婆一聽這話,懸在半空的心徹底放回了肚子裡,臉上的褶子笑得如同綻開的菊花。
“那敢情好!原大爺您滿意就行,婆婆我就知道您是個懂貨的行家。不打擾了,我就在樓下候著,有事您隨時喊!”
門外隨之傳來婆婆心滿意足離去的腳步聲,首到順著木樓梯走下,徹底隱沒在一樓鼎沸的喧囂中。
確認外面的危機解除後,屋內緊繃的空氣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在柔和而昏黃的燈籠光輝下,屋內的真實景象可謂是滑稽到了極點。
清彥頂著那張清冷豔麗的面孔,大馬金刀地坐在高階軟墊上。
他背靠著屏風,右手隨意地搭在日輪刀那沉甸甸的刀鞘上,龐大的身軀即便裹在繁複寬大的女裝裡,依然透著一股無法掩蓋的肅殺與壓迫感。
而在他的正前方,那個本該享用花魁服侍的倒黴公子哥,正弓著脊背跪坐在茶几旁,像個生怕做錯事被拉出去亂棍打死的小雜役。
他那一身考究的綾羅褂子沾染了不少果汁,正目不斜視地盯著手裡的一盤綠皮大葡萄。
他嫻熟地將一顆顆新鮮飽滿的葡萄扯下來,飛快地剝去外層帶有澀味的果皮,把剔透多汁的果肉仔細地挑落進旁邊那隻繪著精美花鳥圖案的瓷碗中。
剝完了足足兩串葡萄,裝滿了一整碗晶瑩的果肉後,公子哥立刻用一塊絲綢帕子擦了擦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