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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行沒簽。
筆被他攥在手裡，墨滴在紙上洇出一團黑，他死死盯著休書上的字，一行都看不進去。
“給我一次機會。一次就行。沈棠，我求你了。”
我把筆從他手裡抽出來，擱回筆架上。
“不籤也行。我走軍中法吏那條路，兵部有權直接判和離，效力比這張紙還大。我只是想給你留個體面。”
崔行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當了幾年縣令，自然知道軍中法吏判下來的和離意味著什麼。不是“好聚好散”，是“此人有過”，會記進吏部的履歷檔裡。
他拿起筆，手抖得像篩糠一樣，歪歪扭扭地簽了名字，按了手印。
墨跡還沒幹，他就扔了筆，聲音嘶啞：“沈棠，你會後悔的。”
“不會。”
我把休書收好，折了兩折塞進袖中。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正堂。
三年前嫁進來的時候，堂上掛的匾額寫著“宜室宜家”。崔行親手寫的，說等我從軍中回來就安安穩穩過日子。
匾還在，人不同了。
也可能從頭到尾，人就沒對過。
出了崔府大門，裴長淵的親衛已經牽著馬等在巷口。
“沈督查，帥爺讓您直接去校場，兵部的人到了。”
我翻身上馬，沒有再回頭。
校場上搭了簡易的營帳，兵部派來宣旨的是一個四品郎中，姓周，四十來歲，白麵短鬚，官袍熨得一絲褶子都沒有。
他身後跟著兩個捧盒的侍從，一個託著官印，一個託著誥命文書。
周郎中看見我，先是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傳說中的鎮北軍“鐵鼻神判”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身上還帶著雨後未乾的潮氣。
但他很快收起表情，展開聖旨，清了清嗓子。
“鎮北軍督查使沈棠聽旨。”
校場上的兵士齊刷刷單膝跪地，甲冑撞擊的聲音如同悶雷。
“沈棠任鎮北軍督查使五年，經手要案三十七樁，無一錯判，此番破獲北狄暗樁一案，護西線佈防機要，功勳卓著。特擢升昭信校尉，賜五品誥命，另賞白銀千兩，綢緞二十匹。”
我跪地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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