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寶轉頭,看向跪在他身側的姑娘。火光映在她的側臉上,濃密的睫毛投下顫動的陰影。
他記得她,昨日隨那位表姑母過來上過香。按照輩分,他該叫她表姐。
宋嘉寶琢磨了一下她剛剛說的話,說道:“我自然希望她能順利往生,但是我控制不住,我心裡難受。”
這幾日宋嘉寶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鮮少落淚。但也不知為何,趙熙這兩句話,讓他心裡最後那根弦忽然崩開。
他跪在地上,雙手捂著臉,忽然就哭了起來。
趙熙理解他,也能感同身受。
她抬起手,遲疑了一瞬,然後輕輕摩挲他的脊背,說道:“想哭就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雖說他們這個年紀,該顧忌男女大防。但趙熙想,這種思念亡母的時候,實在沒什麼需要防的。何況兩人是表姐弟,她安慰兩句也不算逾矩。
趙熙又輕聲安慰道:“你希望她能往生極樂,就好好生活,用她希望的方式生活。其實說起來,大舅母去的地方,我們以後也都會去,不過是她先去了而已。”
過了一會兒,見宋嘉寶情緒平靜了不少,趙熙又道:“吃飯去吧,活著的人最好的緬懷親人方式,就是好好活著。”
“我父親去世的時候,我也一時接受不了。我沒你這麼剋制,我是白天哭,晚上也哭。我養了一隻狸奴,我總是抱著它哭,它的毛都是溼漉漉的。後來一位給我父親超度的師父,講了不少這裡面的道理,我才慢慢走出來。”
宋嘉寶聽她說起溼漉漉的狸奴,腦子裡有了畫面,便覺得好笑。雖然沒笑,但泛涼的心頭卻像忽然有了些許溫度。
見趙熙還看著他,似乎在等他回話,他才想起剛剛她說的是讓他吃飯。
不知是真餓了,還是不好意思拂了趙熙的好意。
“我去吃飯,表姐能再給我講講,那位師父還說了什麼話麼?”
趙熙站起身,“你去吃飯,我給你講講。”
就這樣,兩人去了西院的一間小偏廳。兩人說了什麼誰也不知道,只知道趙熙走了之後,宋嘉寶叫來了管事,問起了明日下葬的細節。之前只知道哭的孩子,像是忽然間長大了。
那日晚間,連日頹喪的宋嘉寶,難得地關心了宋洵的身體。之後父子兩人,在靈前一起守了最後一夜。父子兩人也是第一次面對面,聊了許多。聊裴氏的死,聊宋嘉寶的學業,聊宋家的以後。
最後宋嘉寶伏在宋洵腿上睡著了,宋洵就那麼坐了半宿。
四月初三,天還沒亮,宋家西院就人影綽綽,都忙了起來。
起靈的儀式完成後,送葬的隊伍離開宋家。嘹亮的嗩吶聲忽然響起,悲涼的調子刺得人頭皮一緊。
這種事,女人不能上前露面。顧清昭站在安壽院的院子裡,看著宋家大門的方向。
也不知人這輩子爭的什麼,爭來爭去,最後卻是塵歸塵土歸土。
下葬的人離開後,西院的下人便開始拆靈棚,卸下白幔。等晌午送葬的人回來,府裡已經沒有了辦喪事的痕跡。
喪事辦完,宋家也恢復了正常生活。
顧清昭這幾日忙的腳不沾地,這日下午見沒什麼事了,狠狠睡了一大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