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
醫院的雜物間在住院部走廊的最盡頭。
這就是徐瑤瑤在醫院的住處,傅荊州吩咐的。
她每天的日程被精確地切割成了兩半,白天照顧姜雨薇,夜晚回到這間雜物間,在行軍床上蜷成一團,等待天亮。
今晚和之前的每一個夜晚沒有任何不同。
她給姜雨薇翻了身、擦了臉、換了床單、檢查了所有儀器的讀數,然後在護士的交接確認下離開了ICU。
回到雜物間,她沒有開燈。摸黑脫了外套,躺上了行軍床。
彈簧在她的重量下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她側過身,面朝牆壁,閉上眼睛。
睡眠來得很慢,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迷迷糊糊地墜入了淺眠。
然後——
“砰——!”
一聲巨響將她從睡眠中猛地炸了出來。
那聲響沉悶而暴烈,像一顆炮彈擊中了一面牆壁。
雜物間的鐵門被從外面狠狠踹開,門板撞上了牆面,鐵皮與水泥碰撞的迴響在狹小的空間裡震盪。
徐瑤瑤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著肋骨。
她的第一反應是恐懼,深夜、封閉空間、突然闖入的不明來者。
她的身體在意識做出判斷之前就己經本能地縮向了牆角,雙手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黑暗中,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被踹開的門框裡。
走廊裡慘白的燈光從他身後打過來,將他的輪廓勾勒成了一個逆光的剪影寬闊的肩膀、修長的身形、微微前傾的、帶著某種不穩定感的站姿。
空氣中飄來了濃烈的酒精氣味。
那種氣味尖銳而刺鼻,像一把無形的刀子劃破了雜物間裡原本沉悶的空氣。
徐瑤瑤的瞳孔在適應了逆光之後,終於看清了來人的臉。
是傅荊州,他喝醉了。
她從來沒有見過傅荊州這種樣子,他的西裝外套不知道丟在了哪裡,襯衫的領口大敞著,領帶被扯鬆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
頭髮散落在額前,不再是平時那種一絲不苟的梳理方式。
他的臉在走廊燈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潮紅,眼睛半闔著,瞳孔被酒精浸泡得渙散而渾濁,一種濃烈到近乎灼人的、複雜的、痛苦的情緒。
他朝她走了過來。
步伐不穩,一隻腳深一隻腳淺,左肩撞上了旁邊堆放的鐵架子,“哐”的一聲,幾個空紙箱從架子上滾落下來,他沒有理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