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還有一個人睡不著。
老宅三樓,姜雨珊的房間裡沒有開燈,窗簾拉得死緊,密不透光,整個房間像一隻被封了蓋子的盒子,黑暗濃稠得幾乎有了質感,她不敢接開燈。
床頭電子鐘的數字發著幽藍色的微光,像一對眼睛死死盯著姜雨珊,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眼睛睜著。
己經睜了兩個多小時了,天花板在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但她的目光就那麼定定地投在那個方向,想著自己的事情。
今晚,她聽到了福伯回來的動靜,也收到訊息,福伯並沒有把手機送到手機售後的。
福伯去了姜雨林的書房,兩個人壓低了聲量的交談,很久,內容她聽不清。
不過她大概知道福伯帶回來的是什麼訊息。
手機沒送成,被她派出去的人截了,派出去的不是姜家的人,是那個聯絡她的人的手下。
那場“車禍”,是她一個電話換來的,電話打出去不到二十分鐘,那邊就安排好了一切,福伯坐的車被從側面撞停,手機被拿走,乾淨利落,像是一場正常的搶劫。
那臺手機沒有什麼秘密,但偶爾有一兩次,情非得己的情況下,她用這臺手機發個資訊,那天咋手機只是聽說姜雨薇要醒了,徐瑤瑤又沒有死的情況,一時情急砸的,想不到她這個哥哥死咬著不放。
以前手機壞了就壞了,江雨林不會拿出去修,這一次居然,,,
手機現在就在她枕頭底下,碎了的螢幕朝下扣著,隔著一層保鮮膜和枕芯,抵在她的後腦勺下面。
但手機拿回來了又怎樣,姜雨珊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了。
她騙得了福伯,騙得了姜父,騙得了這棟宅子裡的所有人,,,但她騙不了姜雨林。
那個男人,從她以前被接進姜家的第一天起,就沒有真正信過她,後來關係緩和了一些,然後她又出事了,被人,,,那個人和姜雨林還是哥們,她一首懷疑那件事是姜雨林在背後操作的。
別人看她看到的是一個被接回家的、乖巧懂事的庶出妹妹。
話不多,脾氣好,見誰都客客氣氣的,像一盆擺在客廳角落裡的綠植,安安靜靜地待著,不礙事也不惹眼。
姜雨林看她,,,看到的不是綠植。
她不知道他看到的是什麼,但她知道那雙眼睛不好糊弄。
這段時間尤其明顯,他跟她說話的時候,語氣裡總是帶著一種讓人渾身發毛的陰陽怪氣。
上週在飯桌上他突然問她手機訊號好不好,說“最近海城這邊通訊基站在檢修,很多人的手機都被監聽了”,說的時候還笑,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個笑話。
但姜雨珊知道那不是笑話,那是一根探針。
往她身上扎一下,看她疼不疼、躲不躲、臉色變不變。
他在一步一步地逼近她。
不急不躁,不溫不火,像一隻貓戲弄一隻老鼠,,,不撲,就看著,偶爾伸出爪子撥一下,看你往哪邊跑。
姜雨珊從枕頭和床板的縫隙裡摸出了另一部手機。
一部備用機,開啟加密通訊軟體,聯絡人列表裡只有一個,沒有名字,一串數字代號。
她打了一行字:“我哥好像懷疑我了。手機截回來了,但沒用,他這個人不會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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