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歇會兒，到前面再下來。”
“板車裝不下兩個人。”
姜大山在車上說，“讓你娘上來，我下去。”
“你那腿下什麼去，”柳春娘聲音壓低了，帶著點急，“別動，躺好了。”
“就你那身子骨，”姜大山往車邊上挪了挪，“上來，坐我旁邊，擠一擠。”
柳春娘沒再說，坐到板車邊沿上，兩個人擠在一塊，板車沉了不少，姜禾在前面拉的繩子緊了緊，悶頭使勁。
前方突然有個聲音傳過來，是村長姜老根的，壓得很低，“都停一下，前面有人。”
隊伍停了。
所有人都站在黑暗裡，大氣不敢出，姜穗寧把小滿往懷裡緊了緊，眼睛往前面看，什麼都看不清。
過了一會兒，前頭傳回來訊息，是另一撥從別的村子出來逃荒的人，十來個，也是趁夜走的，打了個照面就散開了，各走各的。
隊伍重新動起來。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邊有一絲髮白的意思了，路上開始能看見人影的輪廓。
隊伍拉得很長，前後後有四十來戶，百十來號人，老的拄著棍，小的被揹著抱著，走得最快的已經在前面看不見了，走得最慢的還在後頭磨蹭。
不時有孩子的哭聲冒出來，被大人按住，哭兩聲就停，又哭兩聲又停，斷續續的。
李嬸走在姜穗寧旁邊，小聲說，“我上回逃荒是二十年前了，那時候我十八，走了半個月才到地方，路上死了不少人。”
姜穗寧沒接話。
李嬸又說，“那時候沒這麼冷。”
天邊的白光越來越明顯的時候，後方突然有動靜。
不是人聲。
是馬蹄聲。
很遠，但在安靜的曠野裡聽得清清楚楚，嗒嗒，不是一匹馬，是好幾匹，從他們來時的方向追過來。
隊伍裡有人回頭了。
“什麼聲音。”
“馬，有馬追過來了。”
“是不是劉家的人。”
人群一下子亂了，有人開始跑，有人蹲在地上不動，有人抱著孩子往路邊的溝裡鑽。
姜穗寧站在原地，回頭看了一眼，晨光裡能看見遠處有幾個黑點在移動，正往這個方向來。
“禾，把車推到路邊溝那兒去，”她聲音快，“苗苗，跟著車走，別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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