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寧回頭衝姜禾招手，“把那半袋高粱搬過來。”
“姐！”姜禾急了，跑過來壓低聲音，“那半袋糧夠咱家吃好幾天的！”
“我知道。”
“那你還換？”
“爹和娘撐不住了。”姜穗寧看著他，“再這麼顛下去，人沒了，糧留著給誰吃？”
姜禾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轉身悶頭去搬糧。
鐵牛也走過來了，“穗寧，你確定？那糧......”
“確定。”
半袋高粱米搬上了老周的車，老周把驢繩遞給姜穗寧，自己背上包袱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丫頭。”
“大爺您說。”
老周壓低了聲音，臉上的褶子擰在一起，“前面你們要過吳家集，那邊鬧蝗蟲災，莊稼全被啃光了。一粒糧都找不著，連樹皮都被人剝了。你們省著點糧食吃，那段路少說也得走兩天。”
姜穗寧心裡咯噔一下，“蝗災？什麼時候的事？”
“就這幾天。”老周搖了搖頭，“我就是從那邊過來的，人都跑光了，留下的......不好說。”
他說完就走了，弓著腰，一步往北邊去了。
姜穗寧牽著瘦驢站在路邊，看著老周的背影消失在灰濛濛的路上。
蝗災。
旱災加蝗災。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驢繩遞給姜禾，“去把爹孃挪到這車上來，咱家那個破板車讓栓子他們幾個孩子坐。”
姜禾接過繩子，看著那頭瘦驢，驢也看著他，哼哧了一聲。
“去呀，愣什麼。”姜穗寧拍了他後腦勺一下。
姜禾應了一聲跑了。
姜大山被搬到驢車上的時候，整個人僵著，不肯抬頭看姜穗寧。
“爹，坐好了。”
姜大山低著頭，半天才悶聲說了一句，“穗，爹對不住你。”
“說什麼呢。”姜穗寧把被子給他腿上蓋好，笑著說，“爹活著就是最大的本錢，等到了地方安頓下來，我指著您給我撐腰呢。”
姜大山眼眶紅了，偏過頭去，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
柳春娘躺在他旁邊，握住他的手，輕輕拍了兩下，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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