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陸硯舟試探她火堆快滅了。
姜穗寧拿根枯枝撥了撥底下的灰，翻出一星半點紅炭來，又往上添了把乾草。火苗子竄起來，照得人臉上明一下暗一下。
周圍的人都睡了。姜禾抱著糧袋靠在驢車輪子邊，嘴巴微張，睡得跟死豬似的。苗摟著小滿縮在破棉被底下，只露出兩個腦袋頂。
陸硯舟坐在火堆對面，膝蓋上攤著那本舊書，手指擱在書頁上沒動。
姜穗寧假裝沒注意到他在看自己，低頭專心撥火。
“睡不著？”陸硯舟開口了。
“守火呢。”姜穗寧頭都沒抬，“火滅了冷。”
“嗯。”
沉默了一會兒。
火光把陸硯舟的影子映在身後的枯樹幹上，晃悠悠的。他翻了一頁書，又合上了。
“姜姑娘。”
“嗯？”
“你白天唸的那些賬目。”他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聊天氣，“都是你自己看懂的？”
姜穗寧撥火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撥。
“什麼看懂不看懂的。”她語氣懶洋洋的，“我就認得糧字和錢字。上面寫了多少石多少兩，我能看明白個數。別的字我哪認得。”
“哦。”陸硯舟點了下頭，“那你白天當眾念出來的那些......”
“鐵牛幫我認的。”姜穗寧面不改色，“他識幾個字。”
“鐵牛識字？”
“他說他小時候在鎮上鋪子裡幹過活，掌櫃教過他幾個。”
陸硯舟沒接話。
姜穗寧心裡清楚，鐵牛那小子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但陸硯舟又沒當面問鐵牛去，這謊暫時圓得住。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一截枯枝燒斷了，塌下去，火星子濺起來。
“那本賬上有一條。”陸硯舟忽然說，語氣還是那麼平淡淡的，“民國十四年八月，送糧鋪張掌櫃米六十石，換空白田契三份。”
姜穗寧手裡的枯枝沒停。
“是嗎？”她說，“我沒注意。”
“我記錯了？”陸硯舟歪了下頭看她，火光照著他半邊臉，“可能是四十石。”
姜穗寧嘴巴已經張開了，差點就說出“不是四十石，那條寫的是三十石”這幾個字。
她及時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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