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寧沒有馬上回答。
她端起面前那杯茶，吹了吹，淺抿了一口，放下。
“王先生，”她聲音不急不慢，“您要是問我家有多少糧，我跟您實話說，不夠吃到明年開春的。要不然我也不至於拿菜出來換東西。”
王德發盯著她看了三息，笑了，“姜姑娘爽快。”
“但我有個疑惑，”姜穗寧緊跟著問，“一百多號逃荒的人，有幾袋糧食、開了幾畝荒地，這種事也值得您親自過問？”
王德發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敲了敲桌面，“姜姑娘說得對，你們那點糧食我確實看不上。我看上的是你這個人。”
姜穗寧沒接話。
“十七八歲的姑娘，”王德發豎起一根手指，“能把一百多號人管得井有條，能讓那群逃荒的漢子聽話幹活，能在土匪面前不眨眼，還能把劉德財那個蠢貨噎得說不出話來。這種人才，不該埋在荒村裡頭。”
“王先生過獎了，”姜穗寧臉上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神情，“我就是嘴皮子利索點，膽子大點。”
“不止不止，”王德發擺手，“我當年跟著劉德財跑腿的時候，見過不少人，真正能成事的不多。你是一個。”
他頓了頓，把茶杯推到一邊，從中山裝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
“這是鄧縣的戶籍登記表。你們山河村一百多口人，到現在沒有一個人在縣裡上過戶。沒有戶籍，就是黑戶。黑戶在我這個年頭，日子不好過。”
姜穗寧看著那張紙，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
“上戶籍要什麼條件？”
“不難，”王德發笑著把紙收回去，“每戶交三鬥糧做登記費，再加上我這邊的手續費，一共五斗。一百多口人，也就二十來戶，滿打滿算十石糧就夠了。”
十石。
姜穗寧心裡算了一下。十石糧能養活全村人半個月，他張嘴就要走。
“王先生，”姜穗寧笑了一下，“您也說了，我們是逃荒的，哪有十石糧給您？我連下個月的口糧還沒著落呢。”
“糧食沒有，別的也行嘛。”王德發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了一眼桌邊凳子上那個籃子，“比方說，鮮菜。”
姜穗寧心裡門兒清了。
這人繞了一大圈，落點還是在菜上頭。
“我那點菜，石頭縫裡摳出來的，三五天才得幾棵，能值幾個錢？”
“值不值錢不是你說了算，”王德發笑眯眯的，“楊太花了二兩銀子買你那一籃子菜，你說值不值？”
果然。周旺說的沒錯，這人什麼都知道。
“王先生有什麼章程，您首說。”姜穗寧不裝了。
王德發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往前湊了湊，聲音低下來，“我不為難你。戶籍的事我幫你辦，不要你十石糧。你每個月給我供五籃子新鮮菜，什麼菜都行，夠新鮮就行。剩下的事我來安排。”
“五籃子太多了，”姜穗寧搖頭，“我最多出兩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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