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帥質問大太太她聽出了霄聿廷話裡的語氣——像個在聊家常的丈夫。但“膝蓋和臀上都傷了”這幾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分量就不一樣了。那是告訴她:我知道你打了她。
“大帥說的是。”柳玉茹很快調整了表情,端起茶盞,笑容溫婉如初,“妾身也是按規矩辦事。四妹妹昨兒個犯了錯,妾身若不罰她,老夫人那邊也不好交代。大帥您說是吧?”
霄聿廷“嗯”了一聲,似乎認同了。
宋沫退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屁股剛沾上椅面就彈了一下,最後只能側著身子半坐半靠著,姿勢彆扭極了。
二姨太白曼麗“噗嗤”笑了,又趕緊用帕子掩住嘴。
大太太的目光冷冷地掃了她一眼,白曼麗立刻收了笑,老老實實地低頭喝茶。
正廳裡安靜了片刻。霄聿廷的手指輕輕叩了兩下:“柳家的事,我查了。”
柳玉茹端茶的手猛地一緊,茶蓋“叮”地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軍資採買的賬目,虛報了三年,共計剋扣二十三萬大洋。”霄聿廷語調平穩得像個在唸公文的人,“這筆錢去了哪裡,蘇州那邊的老賬房已經招了。你們柳家的綢緞莊,從賬面上洗了十五萬,剩下的八萬——”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柳玉茹突然變白的臉上,“大太太,你的私庫裡存了五萬,對嗎?”
正廳裡一下子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柳玉茹的臉白得像一匹剛漂過的布,嘴角那層溫婉的笑容終於裂開了,露出底下冰碴子一樣的東西。
“大帥,”她放下茶盞,站起身,聲音微微發顫,“這事妾身不知情。柳家的賬目妾身從不過問——”
“你不過問?”霄聿廷聲音很冷,“你們柳家的鋪子,每個季度的盈餘賬冊都送到你房裡來。你看了,簽了字,菊嬤嬤替你收著。還要我讓人把賬冊拿來嗎?”
柳玉茹張了張嘴。整個人卻白得像一張紙。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擠出一句:“那......大帥想怎麼處置?”
霄聿廷沉默了兩息。那兩息裡,整座正廳的氣壓低到讓人喘不過氣來。
宋沫側著身子坐在椅子上,手指攥著扶手,指甲嵌進木頭裡。
她看著柳玉茹那張向來高高在上的臉此刻一寸寸垮下去,她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帥,我知道錯了。”
柳玉茹跪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柳家的事妾身確實知道一二......但妾身也是被孃家矇蔽了,以為那只是正常的買賣差價......大帥看在妾身替您打理內院盡心盡力的份上,饒了柳家這一回......”
她的哭聲在空曠的正廳裡迴盪著。二姨太白曼麗縮在椅子裡大氣不敢出,三姨太秦若雪低著頭。門口站著的菊嬤嬤一張老臉繃得發緊,兩條腿在旗袍下微微打顫。
宋沫垂著眼睫,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指尖上。聽到柳玉茹的哭聲,聽到她額頭磕在地板上的悶響,斷斷續續地重複著“饒了柳家”這些字眼。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又壓平了。
霄聿廷看著跪在地上的正妻,看了很久:“柳家的產業,充公。柳家上下,限期三個月,離開滬上。至於你——”
他頓了頓。
“你先回院裡閉門思過兩個月,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出院子。這兩個月管家的事,先交給母親。”
柳玉茹猛地抬起頭,臉上淚痕縱橫,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大帥......妾身是您的正妻,——”
“正妻。”霄聿廷把這兩個字咬得很輕,“正妻是霄家的主母,不是柳家的幫兇。你分不清這個,就先回去想清楚。”
他說完站起身,軍靴磕在地面上,聲音清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