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朝門口走，經過宋沫身邊時停了一下，低頭看了她一眼。宋沫仰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睛裡什麼情緒都沒有，乾乾淨淨的，像一汪剛下過雨的淺潭。
霄聿廷看了她兩息，然後抬步走了出去。
正廳裡徹底安靜了。
柳玉茹還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起伏。菊嬤嬤跑過來攙她，被她一把甩開了。她慢慢直起身，臉上的淚痕被她的手指胡亂抹了一把，花掉了精緻的妝容，露出底下那張被算計磨得刻薄的面孔。
她的目光從白曼麗臉上掃過去，白曼麗縮了縮脖子；從秦若雪臉上掃過去，秦若雪低頭翻書。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宋沫身上。
宋沫正側著身子半坐在椅子裡，手邊捧著一杯珠兒剛遞上來的熱茶。她察覺到大太太的目光，抬起眼，彎彎的眉眼間浮起一個溫順乖巧的笑容。
“大太太，您沒事吧？要不要沫兒去給您倒杯參茶？”
柳玉茹盯著她看了三秒。那三秒裡她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憤怒。懷疑。屈辱。仇恨——最後全都壓了下去，換成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不必了。”她扶著菊嬤嬤的手站起來，理了理旗袍上的褶皺，
“四妹妹好福氣，剛來一個多月，大帥就肯替你出頭了，打了你幾下，你就敢在大帥面前落井下石。”
宋沫低下頭，聲音又輕又軟：“大太太說笑了，大帥是秉公辦事，跟沫兒有什麼關係。”
柳玉茹沒有再接話。她轉身朝正廳外走去，步子微微踉蹌了一下，被菊嬤嬤扶穩了。很快消失在遊廊拐角。
白曼麗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拍著胸口：“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大帥動真格的了，連大太太都被罰閉門思過了......以前從來沒有過，”
秦若雪站起身，朝宋沫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有敵意也沒有善意，秦若雪移開了目光，轉身走了。
宋沫獨自坐在正廳裡，把最後一口熱茶喝完，她走出正廳的腳步，比來時穩了許多。
珠兒跟在她身後，小聲問：“太太，咱們回院子嗎？”
“回。”宋沫彎了彎眼睛，“回去做吃的。大帥替咱們出了頭，得好好謝謝他。”
珠兒又忍不住小聲嘟囔：“太太，您說大太太會不會報復咱們？她管家權被收了，但她還是正妻啊......”
宋沫的腳步停了一下。
“怕什麼。”她伸出手，替珠兒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她現在是秋後的螞蚱，蹦不了幾天了。咱們慢慢來。”
珠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大太太的哭聲還在她耳邊迴響，那麼慘，那麼狼狽。可她沒有半分憐憫。
她想起姐姐宋迎。姐姐被拖出府那天，那隻從席縫裡滑出來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還想抓住什麼，終於無力地垂下去，姐姐死的時候一定也求過饒，一定也喊過疼，可大太太讓人打到再也叫不出聲，然後一領舊草蓆卷出去，宋沫攥緊了袖口。
摸了摸後頸上昨夜被霄聿廷咬出的那枚紅痕，嘴角彎了一下。
大太太柳玉茹失了失了霄聿廷的信任，可她還在府裡。她身後還有柳家殘餘的勢力，還有菊嬤嬤這樣的舊部，還有老夫人那層“正妻不可輕易廢”的護身符。宋沫知道，要徹底扳倒柳玉茹，光靠霄聿廷查賬是不夠的。她得讓老夫人也看清這個兒媳的真面目，得讓柳玉茹的罪名重到連老夫人都保不住她。
姐姐，你看著。這不是結束，這只是開始。
珠兒從廚房探出頭來喊她：“四太太，桂花粉不夠了，要不要讓廚房送些來？”
宋沫高興的說：“不用。我去廚房拿。你燒水等著，中午給大帥燉個湯，他淋了雨，得驅驅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