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秦若雪是背後遞刀的人宋沫的手頓了一下。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梅雨天的光線昏昏沉沉的,把他半邊臉藏在陰影裡,只露出另外半邊刀削般的輪廓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她張了張嘴。宋迎的名字幾乎要衝破喉嚨,姐姐是怎麼死的。她為什麼要來。那本賬冊。老夫人說的話——所有的一切都堵在舌尖上,燙得她喉嚨發緊。
可最後她只是彎起眉眼笑了笑:“沫兒想說的都說了呀。大帥今天辛苦了,喝杯酒暖暖身子。”
霄聿廷看了她幾秒,然後低低笑了一聲,把那杯酒一飲而盡。他把空杯子擱在桌上,長臂一伸把她撈進懷裡,
“藏著掖著。”他輕聲說,“等你什麼時候想說了,再說。”
宋沫靠在他懷裡,手指攥著他裡衣的布料,指尖微微泛白。
窗外的梅雨淅淅瀝瀝地下著,簷角滴水的聲響在夜色裡格外清晰。她閉上眼,感受著他胸膛的溫度和心跳的節奏,心裡那座小天平上的籌碼越來越多了——姐姐的命。柳家的倒臺。老夫人的默許。莊先生的提醒。還有身邊這個男人的縱容。
她得再穩一穩。至少,得等到柳玉茹徹底從正妻的位置上掉下來。
第二天清早,霄聿廷去了翠微院。
宋沫沒有跟去。她坐在聽雪院的窗邊,手裡拿著一卷沒繡完的帕子,針尖在布料上穿進穿出,繡的是一朵半開的白蘭。珠兒從外面跑進來,喘著氣說:“太太,大帥去翠微院了!”
宋沫的手頓了一下,針尖扎進指腹,沁出一顆血珠。她把手指含進嘴裡吮了吮,繼續繡。
“知道了。”
她猜霄聿廷在等。等柳玉茹自己撐不住,等老夫人鬆口,她早晚會讓柳玉茹名正言順地把這個正妻的位置騰出來。
宋沫拿起那方繡了一半的帕子,指尖撫過那朵白蘭的花瓣,針腳細密,像她此刻的心緒。快了。
這幾天沒了大太太的監督,霄聿廷幾乎夜夜宿在聽雪院。
整個霄府的後院,彷彿一夜之間從寒冬走進了暖春。
但宋沫心裡始終壓著一件事。
柳家京城的舊案——莊文軒信裡那句話像一根刺,紮在她心頭始終拔不掉。“牽扯軍中要員”,究竟是哪位“要員”?那個人和霄聿廷是對頭還是同僚?
宋沫把這些思慮藏在心底最深處,面上不露。她每日里照常打理後院。伺候老夫人。陪霄聿廷用膳歇息。可她多了一個習慣——每隔三五天,便讓珠兒去孫記藥鋪問一趟“有沒有新到的川貝”。這是她和莊文軒約定的暗號,若是莊文軒傳了新訊息來,掌櫃就會在宋沫問話時回一句“川貝到了,要多少斤”。
宋沫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在紙上洇出一小團墨漬。她放下筆,站起身:“我去一趟。”
“太太,您一個人去?”
“你守著院子,別讓人知道。”宋沫換了一件素淨的灰藍色旗袍,裹了一件深色披風,從聽雪院的角門溜了出去。七拐八繞,不到一刻鐘便到了孫記藥鋪的後門。
掌櫃把她讓進裡間,從櫃底下取出一封薄薄的信函。宋沫拆開,莊文軒的字跡依然清瘦鋒利:
“沫兒,柳家舊案事態有變。京城戶部主事劉恩溥曾是柳家姻親,三年前因貪墨被貶職,此人現於滬上租界寓居,手中有柳家與軍中往來密函。若密函落入他人之手,柳家雖倒,你必受牽連。速查此人行蹤,必要時可尋滬上探長周鶴年協助,此人可信。珍重。”
劉恩溥——這個名字她好像在哪裡見過。她閉眼回憶了片刻,忽然想了起來:柳玉茹之前,有一回菊嬤嬤來聽雪院傳話時,曾無意間提過一句“太太讓奴婢去劉主事府上送些節禮”。當時她沒在意,現在想來,那“節禮”只怕是封口費。
宋沫從孫記藥鋪出來時,天陰了下來。走到巷口拐角時,她猛地頓住了腳步。
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停在巷口對面,車門開著,一個穿灰色西裝。戴禮帽的中年男人正倚在車門邊抽菸。
宋沫心裡“咯噔”一聲,加快腳步準備繞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