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您都坐了一整日了，好歹歇歇。這些賬冊明日再看也不遲。”
宋沫揉了揉發酸的眼眶，將賬冊合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今日各院的用度都核對過了？”
“核對過了，漿洗房那邊柳氏今日刷完了兩筐單子，手腳比昨日利索了些，但管事嬤嬤說她還偷懶打盹，罰她明日再多洗一筐。”
宋沫“嗯”了一聲，
“大帥這幾日有信回來嗎？”
珠兒搖頭：“前日倒是派人回來取了東西，但沒說什麼時候回府。門房那邊也沒接到訊息。”
宋沫沒有再問，目光落在那輪冷月上，面上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麼。她攏了攏肩上的披風——這件披風還是當初在聽雪院最冷的時候，曉雲偷偷用自己攢的月錢替她添的。那時候她連炭火都燒不起，如今整個帥府的用度都由她調配，可她有時還會恍惚，怕這一切只是一場夢。
畢竟她心裡清楚，自己是什麼身份，沒有任何家世背景的一個妾室，連正經孃家都沒有。柳玉茹是倒了，秦若雪還虎視眈眈地坐著三姨太的位置。那個女人的家世比自己好得多——父親在地方上有頭有臉。宋沫撐得起一天的賬、管得住一院的人，可要論“配不配做大帥的正妻”，全府上下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等著看她的笑話，守著這個對自己不知心的男人，她有點想離開這裡的打算，只是自己還沒想好怎麼辦，姐姐的冤己經申了，柳家也被自己拉下來了，留在這裡還做什麼呢。
她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往內室走。曉雲己經鋪好了床，又兌了熱手巾伺候她淨了手臉。宋沫換了寢衣躺下，曉雲輕聲說了句“太太好生歇著”，便退了出去。
夜風裹著一道高大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邁了進來。她下意識坐起身，黑暗中看見那人穿著玄色大氅，肩頭還帶著風塵僕僕的寒氣。她愣了一瞬，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己經反手將門合上，大步走到她榻前。
“醒了？”霄聿廷的聲音低低的，帶著趕路後的沙啞。
宋沫攏了攏寢衣的領口，聲音還帶著半夢半醒的含糊：“大帥怎麼這個時辰回來了？”
“軍中的事可算忙完了，就回了。“霄聿廷將大氅解下來搭在椅背上，
宋沫下了榻趿著鞋要去替他倒茶，剛走了兩步，手腕便被他從後面攥住了。
”別忙了。“他將她往身邊帶了帶，自己在她榻邊坐下來。
宋沫被他拉得跌坐在他身側，
”沫兒。“
”上回……是我冤枉了你。“霄聿廷攥著她手腕的手指緊了緊，”你和莊先生的事。我沒查清楚就動了怒，你跪在院子裡，柳玉茹打了你。我在書房裡冷眼旁觀，連句話都沒替你說，現在想想真是委屈了你。“
”後來我才知道，莊文軒是你的恩師。教會你識字、算賬、做人的先生。“霄聿廷的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是我太急了，沒問清楚便定了你的罪。你心裡……怨我是應該的。“
宋沫的睫毛顫了顫。她想起那日在院子裡跪著的時候，當時她想的是——這個男人果然冷心，妾室在他心裡不過是一件隨時可以丟棄的東西。
可此刻他坐在這裡，攥著她的手，說著這些話，那些記憶裡的寒意忽然就變得不那麼尖銳了。
”沫兒，你受苦了。往後不會再有這種事。“
宋沫張了張嘴，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她什麼都沒說，傷了的心如何能幾句道歉就彌補，他知道他有好幾個女人，見一個愛一個，自己不過是其中一個花心思最多討好他的一個罷了，想睡自己就花言巧語的哄一下，誰會稀罕這廉價的施捨。
片刻後她輕輕掙了掙，從他懷裡退出來。兩人之間拉開了一小段距離，宋沫低著頭，聲音恢復了平穩：”大帥趕路辛苦了，我去讓人燒水。“
”宋沫。“霄聿廷叫住她。
她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有些事急不得，“霄聿廷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名分的事我心裡有數。等我料理完手頭的事，該給你的都會給你。你等我。“
宋沫的背影頓了一瞬。她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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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累不累日今”
“。好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