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腳步一頓。
馬蹄聲越來越近，然後是衛兵勒馬的嘶鳴聲、皮靴重重落地的聲響、一道被狂風吹得散亂的聲音——“宋沫！”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整個人便被人從身後攔腰抱了起來，天旋地轉間藤箱脫了手，咣噹一聲落在青磚地上。一股滾燙的氣息裹住她，那人的手臂箍得極緊，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肩胛骨上，又快又亂。
“你瘋了——”她被箍得幾乎喘不上氣，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臂，“放開我。”
“不放。”
霄聿廷從身後抱著她，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的：“你敢跑？你跟我說都不說一聲就跑？宋沫你膽子怎麼這麼大？你知不知道我起來看見那封信的時候——”
他沒說完，手臂又收緊了幾分。宋沫感覺到他的身子在微微發顫，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她被他箍著動不了，只能站在原地任他抱著，旁邊的旅客和衛兵都看呆了，有人認出了大帥的軍服，慌忙低頭不敢多看。
“你放開，大庭廣眾的——”
“不放。”他深吸了一口氣，嗓子啞得厲害，“你今天就是把天說破了也不放，你走不掉的，火車站己經被封鎖，沒我的命令，連只蒼蠅都逃不出去。”
他彎腰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大步往車站外走。宋沫被他顛得頭暈，踢了踢腿：“我的藤箱——”
霄聿廷頭也不回：“珠兒！撿上！”
跟在後頭被馬帶來的珠兒連忙小跑著把藤箱抱了起來，跟在後頭一步不敢落下。宋沫看見珠兒居然也在——顯然是霄聿廷親衛半路拉上用來勸自己的。她閉了閉眼，心裡又氣又好笑。
一路騎馬回府，霄聿廷把她放在身前共乘一騎，兩條手臂把她圈在懷裡，馬跑起來時風灌進領口，宋沫縮了縮脖子。他低頭看見她肩膀縮著，立刻勒了韁繩放慢速度，解下自己的大氅把她裹了個嚴實。
“你瘋了。”宋沫在大氅裡悶聲道。
“是瘋了。”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趕路後的喘息，“你跑了我不瘋才怪。”
回到帥府時己經過了午時。霄聿廷一路把她抱進聽雪院，放在榻上，自己蹲在她面前仰頭看著她，眼睛通紅通紅的，嘴唇凍得發白，一雙赤腳上全是灰塵和細碎的石子劃痕，腳底還沁著血絲。
宋沫的目光落在他那雙腳上，心裡猛地抽了一下。
“你……”她張了張嘴想罵他，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霄聿廷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聲音低下去：“你不能走。你是我的西姨太，你是我府裡有名分的人。你怎麼能說走就走？”
宋沫別開臉：“名分而己。我不要了。”
“我要。”他攥緊了她的手，“我就要你。”
宋沫的睫毛顫了顫。
“宋沫，你走了這家怎麼辦？”他蹲在她面前仰著頭看她的樣子，狼狽而固執，“白曼麗性子蕩，壓不住底下的人。秦若雪心術不正，我把這個家交給她，不出半年又回到柳玉茹那時候的樣子。老夫人年歲大了操不了這份心了，你要是走了，這個家誰來替我撐著？”
宋沫抿著唇不說話。
“你再幫我一段日子，求你。”他跪下來攥著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微涼的指節，聲音低低地軟下來，“三個月，就三個月。你再幫我管三個月府裡的事，等我找到可靠的人接手，你要走要留我再不攔你。”
宋沫看著他，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全是小心翼翼的討好。
“三個月。”他見她不說話，又加了一句，“三個月，就三個月。你幫我把家裡理順了再走，行不行？”
宋沫低頭看著他跪在榻前的模樣——堂堂大帥赤著腳跪在地上求她留下來當家，腳底的傷還在往外滲血珠，樣子狼狽得不成體統。她看了很久，胸口那口堵著的氣終於嘆了出來：“……就三個月。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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