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管事連忙上前：“補了補了，按太太吩咐，粗炭細炭分開發，雜役房的一人一筐，各院的按人頭算。”
“嗯。讓雜役房的人領炭的時候籤個字，月底彙總報我。”宋沫合上賬冊，抬頭掃了一圈，“今日就這些。各院按分派的做，有不明白的問珠兒。”
“是——”眾人齊聲應道，
剛要退下，霄聿廷開口。
“等等。”
：“太太方才交代的每一條，你們都聽清楚了。誰要是陽奉陰違、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讓我知道了——”他頓了一下，沒有把話說完，可堂下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自己掂量。”
“都明白了。”眾人齊刷刷應聲，
晨會進入尾聲，各院管事領了差事正要退下，忽然一個聲音從角落裡響了起來。
“西姨太，奴婢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說話的是翠微院原來的一個大丫鬟秋棠——柳玉茹在位時得寵的貼身丫頭之一，她和秋雨性子要尖賣快，平日裡仗著主子撐腰，沒少欺負新來的小丫鬟們，她倆最喜歡掌嘴別的丫頭聽聲，以虐打為樂子，新來的幾乎都要被她欺負一遍，一個一個找茬罰扇巴掌，手黑著呢，誰都怕，她倆聽著聲，特別開心，趾高氣揚，偏偏最得柳玉茹和菊嬤嬤喜歡。
柳玉茹倒臺後她倆去了雜役房報團欺負新人，那股子趾高氣昂的勁頭更足了，前兩天剛去就把一個剛入府的小姑娘打的臉腫了幾天，府裡別的丫頭很怕她和秋雨，此刻得了柳玉茹背後挑撥，讓她在晨會上當眾開口，柳玉茹想當著大帥面揭宋沫的短，讓大帥看到她能力不行，窮門小家子氣，秋棠在府裡幾年了，平時在大帥面前也露臉，所以也沒那麼怕大帥，之前大帥因為柳玉茹正房的體面，對這幾個正房的大丫頭也是和對別人不一樣的高看一眼，之前，大帥有一次去正房，秋棠出主意，大帥還誇她能幹又懂事來的，所以她出來挑宋沫的短。
宋沫目光落在秋棠身上，不知道她要說什麼，生怕自己哪裡做的不好萬一得罪大帥，低聲說：“有什麼話你請說。”
秋棠往前走了兩步，抬著下巴，聲音讓滿廳的人都聽見：
“奴婢在府裡伺候了五年，也跟過主母和老夫人管事。西太太如今把持中饋，按理說奴婢不該多嘴，可奴婢實在看不過眼了——有些意見也是為了府裡好，奴婢不得不提，”
她頓了頓，見眾人都豎著耳朵聽，底氣更足了幾分。
“太太上個月給後院雜役房添了冬衣和炭火，這是善舉，奴婢不敢說什麼。可西太太給雜役房添的炭火銀子是從各院用度裡摳出來的，廚房的採買單子您壓了三成、漿洗房的布料您換了便宜的、連翠微院空房的被褥您都不肯換新的，拆了做抹布——”
她越說越快，聲音也拔高了些：“西太太明面上是省儉持家，可實際上呢？各院的用度都緊巴巴的，底下人怨聲載道，太太倒是落了“善心”的好名聲。奴婢斗膽問一句——西太太這樣做，是真的替府裡省錢，還是拿府裡的銀子私下給自己買臉面？”
廳堂裡一片死寂。
珠兒的臉唰地白了，攥著賬冊的手指用力到發抖。白曼麗坐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想開口，卻不知道從何駁起。秋棠說的那些事樁樁件件都是宋沫親手批的，乍一聽確實有理有據，一時竟找不出破綻。意思宋沫省錢是為了自己，又小家子氣。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宋沫身上。宋沫有點感覺委屈，一時語塞。
秋棠梗著脖子道：“奴婢只是實話實說。”
宋沫沒有立刻接話。她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臉色發黑的霄聿廷，然後起身就要跪下去。
霄聿廷一把抬手把人拉起來，臉上沒什麼表情，可他那雙眼睛己經沉得像結了一層薄冰。他的手放在腰側——那裡彆著一把配槍，平日從來沒有在晨會上亮出來過。
“秋棠。你方才說的那些，是你自己想說的，還是誰教你的？”
秋棠被他點名，身子明顯抖了一下：“沒、沒人教奴婢。奴婢是實話實說——”
“實話？”霄聿廷站了起來，把配槍從腰側抽了出來，一下拍在了旁邊的桌面上。“哐”的一聲，鐵器撞在硬木上的悶響，震得每一個人耳膜發麻。
秋棠的臉瞬間白了，膝蓋一軟就往下跪，嘴唇哆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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