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是被人利用的。”宋沫顫抖著的目光落在秋棠身上，“柳玉茹雖然倒了，可她在府裡經營了西年，總還有些不死心的人在替她傳話、替她遞訊息。秋棠不過是被人當槍使了，一個丫頭而己，大帥就饒她一命吧。”
秋棠跪在地上，聽見宋沫替她說話，眼淚流得更兇了，可一個字都不敢接，生怕下一個主意，自己就成了槍下鬼。
宋沫鬆開按在霄聿廷手上的那隻手，冷靜了一下，走到秋棠面前。她低頭看著這個曾經跟在柳玉茹身後耀武揚威、動輒打罵小丫鬟的丫頭：“你說的事，我一條一條跟你掰扯清楚。廚房採買單子壓了三成，是因為上月浪費太多，我壓的是溢位的部分，各院用度並未減。
漿洗房的布料換了便宜的，是因為貴的跟便宜的質量差不大，換下來的差價我拿去給雜役房添了棉鞋。翠微院的空床褥子拆了做抹布，是因為那些被褥放了三年蟲蛀了，留著浪費，燒了可惜，今天大帥信我很感動。”
“我做的每一筆賬，都記在冊子上，問心無愧，隨時可以查。可秋棠，你被人幾句話就挑唆著當眾發難，不是因為你聰明，是因為你蠢。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秋棠匍匐在地，磕頭如搗蒜：“西太太饒命……西太太饒命……奴婢知錯，奴婢再也不敢了……”
宋沫回頭看了霄聿廷一眼，又看了看堂下那些嚇得大氣不敢出的嬤嬤丫鬟們，最後目光落回秋棠身上：“大帥，柳玉茹把人教壞了，可這府裡的規矩不能壞。今日不罰她，往後還會有別人被挑唆著來鬧事，還敢在府裡作威作福欺負別人。”
她看了一眼珠兒，珠兒會意，快步去取了掌嘴的竹板。兩個婆子架住秋棠的胳膊，
珠兒走上前，抬手——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廳堂裡迴盪。秋棠的臉頰從白到紅、從紅到腫。不久，秋棠己經癱軟在地，
宋沫看了一眼大帥，大帥才消氣，擺了擺手，讓婆子將她拖了出去。
大帥掃了一圈堂下眾人，聲音平平的：“今日的事都看見了。以後誰再被人當槍使、在晨會上出言不遜刁難太太，秋棠就是下場。背後指使的人——柳玉茹”
宋沫一聽柳氏死性不改，想起姐姐的命都沒了，心裡一陣痛：“聽說柳玉茹讓秋雨和秋菱打新來的丫頭，欺負她們幫她洗衣服，柳玉茹在別院做粗活，看來是太閒了，還有工夫教唆別人作惡。珠兒，傳話下去，把柳氏帶到我聽雪院來我要親自問她還有什麼不服氣，還有什麼臉欺負人。”
珠兒應了一聲。
眾人魚貫退出前廳時，腳步比來時更輕更快了。
走出廳門時白曼麗聽見裡面傳來霄聿廷低低的聲音：“你方才為什麼不讓我一槍崩了她？你心太軟。”霄聿廷皺著眉頭，“若是旁人，早把她攆出府去了，還讓柳玉茹的丫頭繼續留著。”
“攆出去做什麼？讓她出去亂說話？打一頓讓她記住疼，比攆出去有用得多。大帥，你往後在晨會上把槍收好了。別動不動就掏出來，嚇死人了，我今天都被你嚇到了，我以為你要斃了我，信了那丫頭呢。”
霄聿廷看著她，心裡的火氣忽然就散了。他低頭把槍重新別回腰側，嘟囔了一句：“往後我只信你，你說什麼都行。”
宋沫聽見他那句嘟囔，突然低頭笑了，羞得轉身就往外走。
霄聿廷快步跟上：“我剛才……有沒有給你添亂？”
宋沫抬眼看他這副小心翼翼問她“有沒有添亂”的樣子，跟方才那個威風凜凜的大帥判若兩人。她忽然有點想笑，但忍住了，只淡淡說了一句：
“沒有。就是下回你別嚇人。好好的人都被你嚇破膽了，還怎麼做事。”
“我沒嚇人。我是在告訴他們——府裡往後是你說了算。我說的話他們可以不放在心上，你說的每一句都得給我當聖旨供著。”
宋沫被他那句“聖旨”逗得嘴角彎了一下，又立刻壓平了：“大帥，你這樣他們該說我是狐假虎威了。”
“你不需要狐假虎威，以後連我都聽你的。”霄聿廷看著她，
宋沫終於沒忍住，嘴角翹了起來。她別過臉去不讓他看見自己笑了。
可霄聿廷眼尖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弧度，心裡頭像有一簇小火苗啪地亮了起來，暖洋洋的。他湊近半步，低聲問：“你笑了？”
“沒，沒有。”
“明明笑了。嘴角翹了都給我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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