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上任三把火。院領導一走,顧淮也勉勵了眾人幾句,隨後客氣但是不容拒絕的要求中心所有醫護人員。研究人員,分批分次到他的辦公室進行個人述職,以便他加深對團隊成員的瞭解,便於日後統籌規劃和協同開展工作。
姜檸與醫院籤的是編制合同,屬於三年博士後帶規培,出站後直接留院,自然也在需要彙報的職工之列。
大交班結束後,人群帶著各種複雜情緒散去。姜檸決定暫時不去觸唐定文的黴頭,先按照指示乖乖去人事科辦理了報到手續。
等一切流程走完,她才深吸一口氣,敲響了唐定文辦公室的門。
果然,唐定文的臉色比剛才稍微緩和了一些,但眉宇間的鬱色仍未完全散去。他示意姜檸坐下,開口問的是:“假期過得怎麼樣?身體都養好了吧?”
姜檸想到自己過去兩個月那些堪稱叛徒的行為,難得有些心虛,規規矩矩地回答:“身體已經沒事了,就是之前有點著涼,現在已經完全好了,謝謝老師關心。”
唐定文點點頭,語重心長:“平時還是要多注意,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他頓了頓,沉默了幾秒鐘,才又開口,語氣有些複雜:“院領導的決定,自然有他們的考量。我們......也不要多想。你們年輕人,安心搞好科研才是正事。至於規培這邊,”他揮了揮手,“該做的還是要做,不管你以後走不走臨床,都還是要拿到證”。
“您放心,我們都有數。”姜檸識趣地沒有多言,見唐定文興致缺缺。心事重重的樣子,便起身告辭,“那老師,我先出去了。”
由於臨床醫生要查房處理病人,第一批被安排去顧淮辦公室述職的,主要是實驗室的博士後和科研助理。
內外科加起來有二八個人,姜檸故意磨蹭了一下,站在了人群的最後方。
顧淮的辦公室寬敞整潔,他靠坐在寬大的辦公椅裡,神情專注,公事公辦地挨個詢問著每個人的研究方向。實驗進展。遇到的困難以及未來的計劃。
他的問題往往直切要害,語氣雖然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敷衍的嚴謹。
終於,輪到了最後一位。
姜檸規規矩矩地在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雙手平放在膝上。
這是那晚之後,兩人第一次在如此正式。公開的場合下面對面。
顧淮一邊翻看著她的簡歷和之前提交的簡單進組計劃,一邊用平靜無波的語氣提出幾個常規問題。然而,他的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在她身上巡梭。
明明才幾天不見,怎麼好像就瘦了些。皮膚似乎也更白了,在辦公室冷白的燈光映照下,那張小臉幾乎沒什麼血色,透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眼下還有淡淡的陰影。
他剋制地只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了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的檔案上。
“以後還是打算主要做阿爾茲海默症分子機制方面的相關課題嗎?”
他的語氣很自然,與詢問前面那些人時沒有什麼不同,完全是一個上級對下屬的專業問詢。
姜檸回答得也很規矩,用詞嚴謹,態度端正,完美地融合了對領導應有的尊重,以及作為唐定文派系的微妙而隱晦的疏離與敷衍。
“是的,顧主任。主要方向還是AD相關的神經退行性機制探索。因為接下來有規培任務,所以也會考慮結合實際,做一些相關的臨床轉化研究或臨床試驗方向的拓展。”
“嗯。”顧淮在紙上記錄了什麼,“方向可以,但要注意結合中心的整體規劃。自己要做好明確的實驗計劃,時間上也要做好安排,規培和科研的平衡很重要。”
姜檸一律點頭稱是。
“如果實驗中遇到什麼困難,或者需要協調的資源,”顧淮放下筆,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她,公事化地補充道,
“可以來找我。科室會盡量幫助你們解決,保障科研順利進行。”
“好的,謝謝顧主任。”姜檸站起身,微微頷首,然後轉身,步伐平穩地走出了辦公室,並輕輕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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