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姣姣愣了一下。
現世記憶攜帶。凡塵戾氣。輕微反社會傾向。
這說的不就是她上輩子攢下來的那些職場怨氣嗎？被甲方氣到吐血、被領導PUA、被同事甩鍋,這些事她以為穿越了就翻篇了，沒想到輪迴冊把它們當成了“非原生執念雜質”。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原身千年吃人攢下的業力，她洗了。原身妖性根深蒂固的執念，她斷了。到頭來還有一道關,她自己上輩子攢的戾氣。
這些東西不是什麼深重的罪孽，沒有血腥，不沾殺業。但它們會在關鍵時刻影響她的判斷,比如讓她在面對威脅時過度應激，或者在應該保持冷靜時被憤怒帶偏節奏。
在跟孫悟空的博弈裡，任何一次情緒波動都是致命的。
“我有個問題。”白姣姣對著輪迴冊說,她知道輪迴冊不會回答，但她需要說出來，“剝離這些凡塵戾氣，會不會影響我的記憶？會不會把我變成另一個人？”
輪迴冊沉默了幾息，然後彈出一行字：剝離凡塵雜質不影響核心記憶與人格結構，僅清除附加在記憶上的負面情緒負荷。類比：刪除檔案標籤，不刪除檔案本身。
白姣姣看懂了。意思是那些事情她還會記得，但再想起來的時候不會生氣、不會怨恨、不會有一拳打爆甲方狗頭的衝動。客觀記憶保留，主觀情緒清零。
“……這好像不是壞事。”
她想了想，點了確認。
這一次沒有劇痛，沒有撕裂，沒有內心拔河。只是一陣很淡的涼意從意識深處漫上來，像春天的溪水流過乾涸的河床，涼絲絲的，很舒服。
她閉上眼睛，感覺那些被她反覆咀嚼了無數遍的糟心事，被一件一件地撈起來，洗掉上面的情緒包漿，再放回去。那些記憶還在,甲方在會議室裡拍桌子的畫面還在，領導畫餅時假惺惺的笑容還在，被裁員時HR念套話的語氣還在,但再想起這些的時候，她心裡沒有了那種熟悉的灼燒感。
不是因為原諒了誰，而是因為不在乎了。
白姣姣睜開眼眶，長長地吐了口氣。這一次她是真的感覺到了“輕鬆”是什麼意思。不是身體變輕了，是心裡的某個一首擰著的結被解開了。
輪迴冊更新：凡塵雜質清理完成。宿主靈臺純淨度,完美。命格狀態,薄命炮灰命格，可透過百世書頁解鎖逐步蛻變。
她反覆看了“純淨度,完美”三個字，然後把輪迴冊收了起來。
現在她的靈魂是真的乾淨了。不是洗白，不是偽裝，不是壓制,是字面意義上的，從裡到外都乾淨了。
然後她聽到了聲音。
不是來自洞外。是來自腳下。來自岩石深處。來自白虎嶺的地脈,
一聲極其低沉的、悠長的呼吸。
白姣姣猛地站起來，眼眶裡的幽光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那不是人的呼吸，也不是妖的呼吸。是山的呼吸。
白虎嶺在呼吸。
她伏下身體，將手掌緊貼地面，仔細感知腳下的動靜。地脈在緩緩起伏，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打鼾。但這股波動和正常的山勢地氣不同,裡面有東西。一種極其古老、極其深沉的存在感，正沿著地脈的脈絡緩慢甦醒，似乎是被接連不斷的業力剝離和骨身重塑所驚擾。
白姣姣的心提了起來。她原以為白虎嶺只是西遊路上一個不起眼的小山包，但此刻腳下那片綿延不絕的脈動告訴她,這座山沒那麼簡單。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眶，將意識沿著地脈往下探去。冰冷的地氣裹挾著她的感知一路下沉，穿過層層巖殼與礦脈，最終觸碰到一片古老的結界。
結界上刻滿了符文。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無數條鎖鏈纏繞在一起。每一道符文都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有些地方己經暗淡殘破，但大部分還在運轉。而在結界的中心，封印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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