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敏輕手輕腳給曼曼蓋好薄被，確認她睡著後，才小心挪下床，走到梳妝檯前坐下。
鏡面在燭光的照射下，模糊映出她憔悴蠟黃的一張臉，眼下烏青深重，眼底佈滿紅血絲，兩頰瘦得凹陷，往日細膩白淨的肌膚早被常年愁苦磨得粗糙乾澀。她抬手，指尖輕輕摩挲著自己乾癟的臉頰，心口堵得發悶。
傍晚從秦素娥院裡告辭的時候，蘇令晚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湊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段話，此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迴盪在腦海裡。
“敏姨，夫妻關係不是捆死一輩子的，日子過得煎熬難受，是可以離婚的。即便離開這個地方，不靠誰，有手有腳，你和曼曼一樣能好好活下去。”
當時她只慌亂擺手，不敢深想，匆匆牽著曼曼逃似的回了家，可此刻四下寂靜，耳邊再無人閒話，這番話直直戳進她心底最不敢觸碰的地方。
她望著鏡中人眼底揮之不去的怯懦，苦笑一聲，指尖垂落在冰涼的檯面上。
離婚？她不是沒有片刻動過念頭，可從小到大，她聽遍了村裡人的老話，女人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就算丈夫打罵不休，忍到白頭才是本分，離婚是丟人現眼，是走投無路才會做的蠢事。
可一想到曼曼身上層層疊疊的傷痕，想到自己日復一日的委屈，蘇令晚那句“也可以活下去”，像一顆小小的石子，在她死水一般沉寂的心裡，漾開了一圈又一圈漣漪。
第一次生出一絲微弱的念想，難道她真的不用一直忍下去？她和曼曼，真的能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家？
念頭剛冒出來，又被無邊的膽怯壓了回去。孃家早已無人撐腰，旁人只會指指點點，母女倆離開這裡，又能去往何處謀生？
兩種心思在心底拉扯不休，鏡子裡的女人眼底，第一次生出一點不甘的微光。
咚咚咚，大門被踢開，周勇大搖大擺的走進來。
看到房間裡，微弱的燭光，他知道薛家敏回來了。
房間的門被推開，發出吱吱的響聲，薛家敏皺眉，看向床上的曼曼，好在她只是翻了個身，並沒被吵醒。
周勇晃了進來，一抬眼看見坐在梳妝檯前的薛家敏，立馬吊兒郎當扯著嘴角，語氣輕浮又猥瑣。
“呦，總算捨得回來了？家英那邊情況咋樣，該不會還是懷不上吧？陳阿大不中用的話，要不要我這個姐夫去搭把手？”
這番混賬話說得不堪入耳，薛家敏只冷冷瞥了他一眼，只當他放屁，半點不願搭理。她壓下心底翻湧的噁心，開口質問道。
“我不在的這兩天，你給曼曼做過一口熱飯沒有？”
周勇聞言愣了愣，滿不在乎靠在門框上，攤手敷衍：“家裡有現成的吃的，她自己不會拿？這麼大了，還能餓著？”
這話徹底點燃了薛家敏積壓多日的怒火，她猛地站起身，雙手死死攥緊，牙齒咬得發顫，聲音抖得厲害。
“周勇，你說的吃的，是那幾個跟石頭一樣硬的饅頭？那饅頭你都咬不動吧！周勇！你根本不配做人，你就是個畜生！曼曼可是你的親生女兒！”
“一個賠錢丫頭罷了，”周勇嗤笑一聲，滿臉無所謂，“早晚長大了要嫁出去，終歸是別人家的人。也就你腦子糊塗，把一個丫頭片子當寶貝。”
“你說的這叫人話嗎！”
薛家敏胸腔裡的火氣直衝頭頂，指節攥得發白，眼眶通紅。無數委屈。悔恨一同湧上心頭，她心裡只剩無盡的懊悔，當年爹孃招上門女婿，她怎麼就瞎了雙眼，挑中這麼個冷血刻薄。毫無人性的男人。
周勇不在乎的看著她，薛家敏滿腔的怒氣他看不見，兩眼只看到燭光下她曼妙的身姿，還聞到陣陣清香。
薛家敏雖說不像白寡婦那般外放熱情。懂得撩撥男人，可到底是從小嬌養出來的大家小姐，骨子裡自帶一股清冷溫柔的獨特氣質，格外勾人。
他眼底漸漸染上不懷好意的色氣，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游走，腳步不受控制地一步步朝她逼近。
薛家敏一眼就看穿了他齷齪心思，渾身瞬間泛起一陣生理性的噁心，反手一把抓起梳妝檯上裁布料用的剪刀，鋒利的刀刃直直對著周勇，聲音發狠，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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