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秀雲死死的抱著懷裡的女兒,趙老太的話,讓她心裡一陣發冷。她不信婆婆會這麼好心,送她去衛生所看病。二嫂當年就是這麼沒的,說是去治病,結果人就再也沒回來。她不能讓女兒也走上這條路。
“我不去!孩子沒病,好端端的,去什麼衛生所!”姜秀雲聲音發顫,但話說的很死。
“由不得你!”趙老太沒耐心了,乾瘦的臉上都是狠勁。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來搶孩子。“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趙衛國不在家,這個家就是我說了算!”
姜秀雲拚命往後縮,後背抵著牆,已經退不了了。“娘,你不能這樣!她是你的親孫女啊!你昨天就要淹死她,今天又想怎麼樣?”
“我怎麼樣?”趙老太冷笑一聲,“我就是看她不順眼!一個賠錢貨,還想佔我們趙家的糧?我告訴你,有我老婆子在一天,她就別想好過!”
說著,她不再廢話,仗著比她力氣大,一把抓住姜秀雲的胳膊,用力的往外拖。姜秀雲剛生完孩子,渾身跟散了架一樣,哪裡是她的對手。她被拽的差點摔倒,只能死死的護著懷裡的孩子,喊了起來:“救命啊!殺人了!婆婆要殺人了!”
她的聲音在牛棚裡顯得很弱。村裡人就算聽見,誰又敢來管趙家的閒事?趙老太在村裡是出了名的潑婦,沒人願意招惹。
“你喊!你喊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趙老太一邊拖著她,一邊罵罵咧咧,“我今天就把話給你說明白了,這孩子必須送走!你要是還想在這個家待下去,就給我老實點!”
姜秀雲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她知道,今天自己是躲不過去了。她看著懷裡女兒安睡的小臉,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孩子,是娘沒用,護不住你......
去鄉衛生所的路不遠,但對姜秀雲來說,每一步都走的很艱難。趙老太在前面半拖半拽的走著,嘴裡還不乾不淨的罵著。姜秀雲穿著單薄的衣服,腳下踩著泥濘的土路,剛生完孩子,身上一陣陣的疼,後背都是冷汗。可她不敢鬆手,生怕一鬆手,懷裡的孩子就會被搶走。
路上偶爾遇到幾個早起下地的村民,看到這副情景,都只是遠遠的看著,指指點點,沒人敢上前。
“看,那不是趙家的老三媳婦嗎?剛生完就下地了?”
“什麼下地,是被她那個惡婆婆拖著去衛生所呢!聽說昨天生了個女娃,趙老太當場就要給溺死,嘖嘖,真是作孽哦。”
“小聲點,被那老虔婆聽見,有你好果子吃!”
那些議論聲不大,但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的傳進姜秀雲的耳朵裡。她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
終於,鄉衛生所那棟灰色的二層小樓出現在眼前。衛生所裡有一股濃濃的來蘇水味,走廊裡坐著幾個看病的人。
趙老太一進門,就熟門熟路的朝著護士站走去。一個有點胖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桌子後頭嗑瓜子,正是衛生所的護士長馬翠蘭。
“翠蘭啊,忙著呢?”趙老太沒了剛才的兇樣,臉上都是笑。
馬翠蘭掀了下眼皮,看到是她,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不鹹不淡的應了一聲:“喲,是趙大娘啊。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她說著,眼神往趙老太身後的姜秀雲和她懷裡的孩子身上瞟了瞟。
“我這孫女,昨天剛出生,好像有點發燒,我帶她來給你瞧瞧。”趙老太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手絹包著的東西,趁著沒人注意,飛快的塞到了馬翠蘭的手裡。
馬翠蘭捏了捏,臉上的笑就多了。“哎喲,孩子生病可不是小事,快抱進來我看看。”
她熱情的站起身,引著趙老太和姜秀雲往裡頭的處置室走。姜秀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總覺得這個馬翠蘭笑的讓她心裡發毛。
“你,就在外面等著。”馬翠蘭指了指走廊的長椅,對姜秀雲說道。然後轉身對趙老太說:“大娘,你把孩子抱進來吧,我給她檢查檢查。”
“不行!”姜秀雲立馬就拒絕了,“我的孩子我自己抱!”她有種感覺,只要孩子離開自己的視線,就再也回不來了。
馬翠蘭臉拉了下來,“你這人怎麼回事?我是護士長,我還能害了你的孩子不成?在外面待著,別影響我檢查!”
趙老太也在一旁幫腔:“就是,翠蘭是專業的,你懂個啥?讓你等著就等著,哪那麼多廢話!”說著,她就伸手來搶姜秀雲懷裡的孩子。
“我不給!你們到底想幹什麼?”姜秀雲死死的護著孩子。
就在三人拉扯的時候,一個女聲從旁邊傳來:“馬護士長,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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