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販子!抓住她們!別讓她們跑了!”
“就是!兩個外地女人,帶著個孩子,一開口就問誰家丟了娃,不是人販子是啥?”
錢霞和鄰居王姐被一群氣勢洶洶的村民圍在中間,嚇傻了。她們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幾十號人,個個都瞪著眼,手裡不是拿著鋤頭就是舉著扁擔,那眼神,恨不得把她們生吞了。
“大姐,大叔,我們真的不是人販子!”王姐膽子大些,還想解釋,她把腳踏車往身前一橫,擋住一個想上前來抓人的壯漢,“我們是來找人的!真是來找人的!”
“找人?我看你們是找打!”那個帶頭的國字臉胖大嬸,吐了口唾沫,手裡的竹扁擔在地上敲得“梆梆”響,“天底下哪有這麼找人的?你們當我們紅旗村的人都是傻子不成?”
“就是!把她們捆起來,送公社去!”人群裡有人高喊,馬上就有人跟著附和。
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已經開始往前擠,眼看就要動手。錢霞嚇得臉都白了,她緊緊地把念娣護在身後,身子抖得厲害。念娣更是嚇得哇哇大哭,哭聲又尖又利。
錢霞的心裡又急又悔,早知道就不該讓王姐跟著來,更不該這麼冒冒失失地進村問話。現在好了,親人沒找到,自己倒要先被當成人販子給打死了。她看著周圍一張張憤怒又陌生的臉,閉上了眼睛。
“住手!都幹什麼呢!”
一聲斷喝從人群外傳來。聲音不大,卻很有分量。
原本嘈雜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下來,都回頭看去。只見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身半舊的藍色中山裝,腳上是雙沾了泥的解放鞋,正大步朝這邊走過來。他皮膚黝黑,額頭上有幾道抬頭紋,但眼神很亮,看著就精明。
“是支書來了!”
“支書,你可來了!我們抓到兩個人販子!”胖大嬸一見來人,馬上有了主心骨,顛兒顛兒地迎了上去,指著錢霞她們告狀。
村支書趙滿囤皺著眉頭,看了看錢霞。王姐和哭著的念娣,然後沉聲問:“怎麼回事?說清楚!”
錢霞一聽這人是村支書,也顧不上害怕了,從人群裡擠出來,“撲通”一聲就跪在了趙滿囤面前。
“支書!支書你給我們做主啊!我們不是人販子!我們是來給這孩子找親爹親孃的!”錢霞的眼淚嘩嘩的往下掉,聲音都哭岔了。
趙滿囤被她這一下搞得一愣,周圍的村民也都安靜下來,你看我我看你。
“你先起來,有話慢慢說。”趙滿囤示意她站起來,“跪著像什麼樣子。”
錢霞哪裡肯起,她死死拽著趙滿囤的褲腿,生怕他一走,自己又落到那群村民手裡。她一邊哭,一邊語無倫次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往外倒。
“我們是從鄰縣過來的......這孩子是我爹六年前在汽車站撿的......我們養了她六年......可我爹上個月出事沒了......我婆家不讓我養她,說她是剋星......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才想著給她找親人......撿到她的時候,襁褓裡就一張紙條,寫著‘紅旗村’三個字......我們找了三天,才找到這裡......我們真的不是壞人啊......”
她哭得肝腸寸斷,話說得顛三倒四,但在場的人,大多都聽明白了。
原來不是人販子,是來送孩子的。
村民們臉上的敵意沒了,反倒是好奇和同情。那個胖大嬸也有些尷尬,手裡的扁擔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撓了撓頭,吶吶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趙滿囤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彎下腰,仔細打量著那個躲在錢霞身後,只露出一雙驚恐大眼睛的小女孩。女孩瘦瘦小小的,臉色蠟黃,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
“你說有襁褓?”趙滿囤抓住了關鍵。
“有!有!”錢霞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從自己隨身揹著的布包裡,掏出一個用乾淨布巾包著的東西,手抖的遞了過去。
那是一個已經洗得泛黃,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精緻的小花布襁褓。趙滿囤接過來,小心翼翼地展開。當他看到襁褓一角,那個用紅色絲線繡出的山茶花圖案時,他拿著襁褓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