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花樣......他認得！
這獨特的山茶花，是村裡趙衛國家那口子姜秀雲的獨門手藝！當年姜秀雲還沒出嫁的時候，就因為這一手好繡活在十里八鄉都出了名。她繡的山茶花，花瓣層層疊疊，活靈活現的，別人誰也學不來。
六年前，趙衛國家確實丟了個剛出生的二閨女。這件事當年在村裡鬧得很大，最後趙老太婆瘋了，趙衛國兩口子跟丟了魂一樣，過了好幾年才緩過來。
難道......這孩子真是他們家的？
趙滿囤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沒露出來，只是沉著臉對周圍的村民揮了揮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該幹啥幹啥去！事情沒搞清楚之前，不準亂來！”
他又指著那個胖大嬸，板著臉教訓道：“尤其是你，張桂花！往後遇事多動動腦子，別整天咋咋呼呼的，差點冤枉了好人！”
叫張桂花的胖大嬸被說得滿臉通紅，嘿嘿乾笑了兩聲，灰溜溜的領著一群婦女走了。
看熱鬧的人一散，趙滿囤才對還跪在地上的錢霞說：“行了，起來吧。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跟我到大隊部辦公室去，把事情仔仔細細再說一遍。”
錢霞見沒事了，腿一軟，差點沒站起來，還是王姐趕緊扶了她一把。
大隊部辦公室就在村委會的大院裡，一間不大的磚瓦房。屋裡陳設很簡單，一張掉漆的辦公桌，幾把長條板凳，牆上貼著幾張褪色的宣傳畫。
趙滿囤給錢霞和王姐倒了兩杯熱水，又從抽屜裡抓了一把糖塊遞給念娣。念娣怯生生的看了錢霞一眼，見她點頭，才小心翼翼的接過一顆，剝開糖紙，放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化開，她緊繃的小臉似乎也放鬆了一點。
“說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趙滿囤坐在辦公桌後面，點上了一根菸，開口問道。
錢霞捧著搪瓷缸子，手還在抖。她定了定神，從六年前父親在車站撿到孩子說起，說到給孩子取名念娣，說到自己懷孕後婆家的嫌棄，說到把孩子送到三姨奶家受的虐待，又說到父親意外慘死，自己被逼無奈，只能帶著孩子來尋找親人......
她講得泣不成聲，把這六年來所有的辛酸。委屈和無奈，全都倒了出來。王姐在一旁聽著，也忍不住跟著抹眼淚。
趙滿囤一直沉默的聽著，一口一口地抽著煙，辦公室裡煙霧繚繞。他看著錢霞，又看看那個安靜吃著糖的念娣，心裡長長的嘆了口氣。
這兩個，都是苦命人。
等錢霞哭夠了，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趙滿囤才把菸頭在鞋底上摁滅，沉聲說道：“你找對地方了。這孩子，八九不離十，是我們村趙衛國家的。”
錢霞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支書，你沒騙我？”
“我騙你幹啥。”趙滿囤指了指桌上那個襁褓，“這上頭的山茶花，就是孩子她娘姜秀雲繡的，全村就她會這個。而且，六年前，他們家確實丟了一個剛出生的女娃。”
“那......那孩子的爹孃......”錢霞的聲音都在發顫。
“都還在。”趙滿囤點了點頭，神色卻有些複雜，“她爹叫趙衛國，她娘叫姜秀雲。上面還有一個姐姐，今年該有十一歲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他們家的日子......過得挺苦。當年孩子丟了，對他們兩口子打擊太大了，人跟抽了主心骨似的。這幾年雖然緩過來了，但家裡也一直不怎麼順當。”
錢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日子過得苦？那他們......還會要這個孩子嗎？她好不容易把孩子送到了地方，要是親生父母不認，那她該怎麼辦？她不敢再想下去。
“那......那害了孩子的那個惡婆婆呢？”王姐忍不住插嘴問道，“這麼狠心的人，就沒遭報應嗎？”
提到那個趙老太，趙滿囤的臉色沉了下來，眼神里帶著厭惡和嘆息。他沉默了幾秒鐘，才緩緩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