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滿頭大汗的出現在大棚門口時，正在給黃瓜藤掐須的趙衛國和姜秀雲都愣住了。
“你這孩子，回來怎麼不先回家歇著？跑這兒來幹什麼？這裡頭又悶又熱的！”姜秀雲心疼的拉過女兒，用袖子給她擦著額頭上的汗。
“娘，我來幫你們。”若楠笑了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她二話不說，拿起旁邊的小剪刀，學著母親的樣子，也開始笨拙的給黃瓜藤打理起來。
那天下午，她一直在大棚裡忙到太陽落山。雖然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手上還被葉子劃了好幾個小口子，但她心裡覺得特別踏實。
回到家，她又搶著做飯，燒水，把院子裡裡外外都打掃得乾乾淨淨。
盼妮看著妹妹忙碌的身影，幾次想上前幫忙，都被若楠笑著推開了：“姐，你快去看書吧，這些我來就行。”
晚上，姜秀雲給若楠洗腳，看著女兒腳上磨出的水泡，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你這傻孩子，幹嘛這麼拼呢？爹孃還能幹得動，不用你這樣。”
“娘，我不累。”若楠把頭靠在母親的膝蓋上，輕聲說，“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後，我跟姐姐都會好好孝順你們的。”
回到學校，若楠對自己更狠了。為了給家裡省錢，她不再吃食堂五毛錢一份的炒白菜，午飯雷打不動的變成了從家裡帶來的窩頭和鹹菜。
宿舍裡，別的女同學都在討論新出的流行歌曲和哪個班的男生最帥，只有她，永遠是坐在書桌前，不是在做題，就是在背單詞。她把所有的時間都掰成了兩半用，拚命的學習。
她的筆記，總是全班最工整。最全面的，每次考試，她的名字永遠都排在成績單最頂上的那個位置。
總有那麼些自以為是的男生，藉著問問題的名義湊到她身邊，或者在放學路上堵住她，遞上不知從哪兒抄來的情詩。
若楠對這一切，都冷著臉不搭理。她腦子裡記著姐姐的忠告，覺得這些事比數學難題還麻煩。她知道，自己唯一的出路就是學習。
期末考試前，學校裡出了一件大事。高二的一個學姐，因為懷孕被學校開除了。
這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校園。晚自習後，宿舍裡的燈熄了，但誰也沒睡。黑暗中，女孩們壓低了聲音議論著。
“聽說了嗎？就是高二（三）班那個，長得可漂亮了。”
“我聽我同桌說，是跟校外的小混混搞在一起了。”
“天吶，她爸媽都氣瘋了，跑到學校來，把她腿都打斷了。”
“才十七歲啊，這輩子算完了......”
若楠躺在床上，睜著眼睛，靜靜的聽著。那些話，聽得她心裡很不舒服。她想起了那個學姐，偶爾在操場上見過，很漂亮，總是笑著。可現在，人就這麼完了。
她又想起了姐姐的話，攥緊了拳頭。她絕不能走上那樣的路。
一九九八年一月二十日，考完最後一科地理，寒假正式開始了。
若楠仔細的整理好所有的課本和試卷，和同桌舒雅一起走出了考場。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沒什麼暖意。
“若楠，考得怎麼樣？”舒雅晃著她的胳膊，一臉輕鬆。
“還行吧。”若楠淡淡的笑了笑。
“走，回家嘍！”
兩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腳下的土路被凍得硬邦邦的。遠處，村莊的輪廓在冬天的霧裡看不太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