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國的喪事辦得很冷清。
這個為家操勞了一輩子的男人,最後就一口薄皮棺材,幾聲家人的哭嚎。家裡的頂樑柱沒了,天像是塌了。
姜秀雲跟丟了魂一樣,整天哭,沒幾天頭髮就白了一半。十一歲的弟弟若安還不懂死是啥意思,就看姐姐和娘哭,他也跟著哭,哭累了就睜著眼問:“爹啥時候回來?”
一聽這話,姜秀雲哭得更兇了。
若楠沒哭。從回家到現在,她一滴眼淚都沒掉。她就那麼跪在靈堂前,一聲不吭的給爹燒紙,接待來弔唁的親戚鄰居,安排喪事。
她這個樣子,看著比誰都冷靜,讓來的親戚都覺得心疼。只有若楠自己清楚,她的心早就跟著爹一起埋了。悲傷到頭,是哭不出來的。
頭七過了,日子還得過。
家裡欠著外債,買拖拉機的錢,還有倆大棚後面的投入,像幾座大山壓在這個家上頭。
一天夜裡,若楠聽見隔壁孃的屋裡,傳來悶著哭的聲音和姐姐盼妮的安慰。
“娘,你別哭了,再哭身子就垮了。錢的事,我想辦法。我白天在廠裡上班,晚上我去夜市擺攤賣襪子,總能把日子過下去的。”
“你一個人咋行......你妹妹還要上學,你弟弟還那麼小......”
“若楠學習那麼好,是咱們家的指望,她的學不能斷!就是砸鍋賣鐵,也得供她念出來!”
牆這邊的若楠聽著姐姐的話,心裡一陣陣的疼。她睜著眼看天花板,一晚上沒睡著。
考大學,去北京,當老師......以前想的清清楚楚的道,現在看著那麼遠,那麼不靠譜。
她能安心躲在學校裡,花著姐姐和孃的血汗錢去唸書嗎?她做不到。
第二天一早,若楠找到了剛起來,眼睛腫得跟桃一樣的娘和姐姐。
“娘,姐,我定下來了。”她對著她們跪了下去,聲音很平靜,“我不念高中了。”
“你說啥渾話!”盼妮先喊了起來,一把把若楠從地上拽起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啥?你上學是爹最大的心願!你忘了他走前還說要給你買新衣裳,讓你好好唸書嗎?”
“我沒忘。”若楠看著姐姐,眼圈紅了,“可爹更想讓咱家好好活著。現在家裡這樣,我咋能安心在學校唸書?姐,你一個人頂不住的。”
“我頂得住!趙若楠我告訴你,只要我還有一口氣,你就得上學!”盼妮死死的抓著她的胳膊,語氣從來沒這麼硬過。
“姐,你聽我說完。”若楠反手握住她的手,“我不念高中,不是不念書了。我打聽了,咱可以去考師範。三年中專,學費不要錢,每個月還給糧食和錢。畢業了國家給分配工作,出來就是老師,有鐵飯碗。這樣我又能上學,又能快點出來幹活,幫家裡。這是最好的法子了。”
盼妮和姜秀雲都聽愣了。她們沒想到,若楠這麼點時間,把後面的路都給想好了。
“可......可你想考北京的大學啊!”盼妮聲音都發抖了。
“想那些又不能當飯吃。”若楠的臉上,有種不像她這個年紀該有的苦澀,“等我工作了,安穩了,我還能考成人高考,一樣能上大學。姐,娘,你們就答應我吧。”
她又跪了下去,實在的磕了個頭。
看著這麼犟的女兒,姜秀雲再也繃不住,抱著她哭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