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縣一中，要去考個普通師範，這事在學校裡炸開了鍋。
班主任找她談了整整一個下午：“若楠，你糊塗啊！你這成績，考清華北大都穩！你咋能這時候不念了？錢的事，學校能幫你，咱能申請最高的助學金，我個人也能幫幫你！”
周翰也來了。他在教學樓的樓梯口堵住若楠，平時說話溫和的一個人，頭一次對若楠發了火。
“趙若楠，你是不是瘋了？你忘了你的夢想嗎？你忘了我們說好一起去北京嗎？你不能這麼自私，光想著你自己，不想想我們這些盼著你好的人！”
“自私？”若楠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順風順水的少年，頭一次感覺他們倆中間像是隔了條河。
“周翰，你活得太順了，你不懂。等你連飯都快吃不上，你家裡人為了你的學費要去拚命的時候，夢想，是這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她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謝謝你一直幫我，你的競賽資料，我儘快還你。以後，咱們不是一條道上的人了。”
說完，若楠繞開他，頭也沒回的走了。周翰看著她瘦小的背影，伸了伸手，啥也沒抓住。
最後，若楠還是頂著所有人的不理解，辦了退學手續，去報了市裡的師範學校。
靠著她的底子，她考了第一名，順利被錄取了。
那年夏天，以前的同學都拿著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時，她收到的是師範學校的。
三年的師範生活，是若楠這輩子最累，也最滿的三年。
她學起專業知識來不要命。同時，她把所有能用的時間都拿去做了兼職。在飯店裡端過盤子，在馬路邊發過傳單，週末給小學生補課。
她把每個月國家發的補貼和自己掙的錢，除了留下吃飯的，剩下的都寄回了家。
這三年，姐姐盼妮也變了。爹的死，讓她一下子長大了。她辭了服裝廠的活，用若楠當時勸她的話跟自己說，報了市裡的服裝設計夜校。
白天，她在鎮上裁縫鋪當學徒，晚上就坐一個多鐘頭的車去市裡上課。下雨下雪都沒斷過。
兩年後，盼妮學出來了，想在鎮上開個自己的裁縫店，就是沒本錢。
若楠知道後，啥也沒說，把自己這幾年省吃儉用，拚命幹活攢下的六千塊錢，全取出來給了姐姐。
“姐，我就這些了。你放心幹，我信你肯定行！”
盼妮捏著那張存著妹妹血汗錢的存摺，哭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二零零四年夏天，若楠以全校第一的成績，從師範學校畢業。因為成績太好，學校領導找她談話，想讓她留校，或者推薦她去市裡最好的實驗小學。
這對一個師範畢業生來說，是想都不敢想的好機會。
但若楠，又一次給拒了。
她自己交了申請，要去離家最近的鎮中學。
所有人都覺得她瘋了。留在城裡的機會不要，非要回那個窮鎮上，這不是自己毀自己嗎。
只有若楠自己心裡明白。孃的身體，因為這些年太累，已經不好了。弟弟也該上初中了。她不放心。
家，是她心裡老掛著的地方。那個她以前總想跑出去的地方，現在反倒成了她最想回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