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四年八月底，天還熱著。趙若楠和劉晶晶，兩個剛從師範學校畢業的姑娘，一塊兒走進了青石鎮中學校的大門。
劉晶晶是若楠在師範學校的同學。她家就在鎮上，畢業是家裡託了關係，分到這兒的。
“若楠，你看，那就是咱們校長，錢振華。”劉晶晶小聲說，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揹著手在操場上走來走去的中年男人。
若楠看過去。那男的大概五十來歲，地中海，有個啤酒肚，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板著個臉。
兩人進了辦公樓，在教導處門口碰見了教導主任孫紅梅。孫紅梅四十多歲，燙著頭捲髮，臉上粉挺厚，看見她倆，笑著打了聲招呼。
“你們就是新來的趙老師和劉老師吧？歡迎歡迎。”
說了幾句場面話，校長錢振華也進來了。他簡單問了問兩人的情況，就跟孫紅梅一起，說了工作安排。
劉晶晶被分到了初一（1）班，教語文，還當班主任。若楠被安排到了初一（2）班，只教語文。
“趙老師，你們班的班主任是張新建老師，他也是你們班的數學老師，是學校的老教師了，經驗豐富，你以後要多向他學習。”錢振華說。
若楠點點頭，沒多問。
辦完手續，倆人一齣辦公樓，劉晶晶就忍不住小聲抱怨：“憑什麼呀？咱倆一起來的，憑什麼我就得當班主任？累死累活的，工資又不比你多。你倒好，落個清閒。”
若楠笑了笑：“當班主任能更好地瞭解學生，不是壞事。”
她心裡門兒清。劉晶晶家在鎮上有關係，學校肯定要照顧點。她一個農村出來的，沒門路，有班上就不錯了，肯定是讓她乾沒人想幹的活兒。不過她不在乎，能讓她站上講臺教書，就行了。
開學前的教職工大會上，錢振華的臉黑得像鍋底。
他把一份檔案“啪”一下摔在桌子上：“上學期的全縣統考成績出來了！我們青石鎮中學，初一。初二。初三，三個年級，總平均分，全縣墊底！教育局下了通報批評，指名道姓！我這張老臉，都不知道往哪兒擱！”
會議室裡，老師們都低著頭，沒人敢吭聲。
“從今天起，所有人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抓教學，抓紀律，抓升學率！要是下學期期末，我們的成績再提不上去，別怪我錢振華不講情面！”
這話一齣，每個老師心裡都沉甸甸的。
若楠把校長的話當成了軍令狀。她本來就對工作認真，這下更是上了十二分的勁。
開學第一天，她穿了身乾淨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抱著備課本，提前十分鐘走進了初一（2）班的教室。
“同學們好，我是你們的語文老師，我叫趙若楠。”她站在講臺上，笑著做了自我介紹。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打在她臉上，顯得特別精神。她眼睛很亮，一下子就讓所有學生都安靜下來看著她。
她的第一堂課，講的是朱自清的《春》。
她沒照著書念，而是從自己家在大棚裡種黃瓜說起，講種子怎麼破土，藤蔓怎麼爬，怎麼開出小黃花。她用最簡單的話，把“盼望著，盼望著，東風來了，春天腳步近了”那種感覺，講得活靈活現。
一堂課四十五分鐘，她講得有意思，學生們聽得入了迷，下課鈴響了都沒注意。
“好了，今天的課就到這裡。下課。”若楠合上課本，看了看錶，時間正好。
她抱著課本走出教室，準備回辦公室。剛到門口，就看見隔壁（1）班的教室門口，劉晶晶正一臉著急地來回走。
“怎麼了？”若楠走過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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