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楠和公婆在房間裡小聲商量，三個人很快商量好了：必須瞞著孫建峰。
“就跟他說，你孃家有點急事，你回去一趟，過兩天就回來。”公公提議道。
“對對對，千萬不能讓他知道是去奔喪。”婆婆也連連點頭。
若楠心裡雖然覺得這麼騙丈夫不太是滋味，但也知道這是眼下唯一的辦法。
她收拾了一個簡單的行李包，又從抽屜裡取出一千塊錢。丈夫病倒後，家裡的經濟一直很緊，這一千塊錢，已經是她手裡所有的活錢了。
正當她準備出門，跟坐在客廳的孫建峰撒個謊告別時，孫建峰卻突然抬起頭，看著她，眼神很清醒。
“我聽見了。”他開口說道，聲音有點幹，“電話裡，你姐姐都說了。爺爺......沒了。”
若楠。公公。婆婆三個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說不出話來。他們剛才在房間裡商量，自以為聲音很小，沒想到還是被他聽見了。
“建峰，你......”若楠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能去。”孫建峰的目光從若楠紅腫的眼睛，掃過她手裡的行李包，語氣平靜的可怕，“我知道我自己是個什麼情況，去了只會給你們添亂，讓人看笑話。”
這番話，讓若楠心裡猛的一酸。他清醒了，他什麼都明白。可就是因為他這麼清醒，才更讓人心疼。
孫建峰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若楠面前，從她的錢包裡抽出那沓錢，數了數，又從自己的口袋裡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票子，湊在一起，重新塞回若楠手裡。
“太少了。”他低聲說，“爺爺這輩子不容易，我們做晚輩的，最後這點心意不能少。回去了，多隨點份子錢，別讓人家說咱們趙家的閒話。”
若楠捏著那厚了一點的錢，眼淚又一次湧了上來。
“還有，”孫建峰又看向一旁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悅悅，“讓悅悅跟你一起回去。”
“什麼？”若楠和婆婆同時驚撥出聲。
“不行！悅悅還小，路上不安全，再說她學業那麼緊張......”婆婆立刻反對。
“她不小了，馬上就初三了。”孫建峰打斷了母親的話，他看著女兒，眼神里是父親特有的溫柔和堅定，“她是爺爺的重外孫女，應該回去給太姥爺磕個頭，送老人家最後一程。這是孝道，也是規矩。讓她去，讓她看看什麼是家族，什麼是親情，這對她有好處。”
這話一齣，屋裡幾個人都不說話了。
若楠看著丈夫，她知道，她得聽他的。
最終，若楠點了點頭：“好。我帶悅悅一起去。”
她給女兒的班主任打了個電話請了假，又給悅悅多穿了件厚衣服。臨走前，她不放心的囑咐公婆：“爸，媽，我把藥都分好了，你們一定......一定要看著他按時吃。”
“放心吧。”公公沉聲應道。
孫建峰一直把母女倆送到樓下，看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默默的轉身上了樓。
深夜的風颳在臉上，又冷又硬。若楠騎著腳踏車，後面載著女兒，一路趕到長途汽車站。母女倆坐上了最後一班開往老家縣城的班車。
車廂裡昏暗又顛簸，暖氣的味道和人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讓人有點喘不過氣。悅悅靠在若楠的肩膀上，大概是累了，很快就睡著了。
若楠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心裡亂糟糟的。爺爺沒了，家裡還扔下個病號......可剛才建峰那些話，又讓她心裡頭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