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的葬禮辦了三天。到了第三天出殯下葬，儀式都走完，親戚們吃完了散夥飯，也都走了。忙碌和悲傷過後，趙家大院總算能歇口氣了。
可這口氣還沒歇勻，送走最後一波客人，大伯母周玉芬擦了擦手，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清了清嗓子，對著屋裡還沒走的自家人開了口。
“他大伯，他二叔，還有秀雲，”周玉芬瞅了一圈屋裡的人，“人死為大，他爹的喪事，咱們也算是辦的風風光光的了。現在，是不是該說說他爹留下那點東西的事了？”
這話一齣，屋裡的氣氛就有點不對了。
若楠的母親姜秀雲皺了皺眉，沒吱聲。二哥趙衛東則低著頭，擺弄著手裡的一個打火機，像沒聽見一樣。
大哥趙衛軍看了自己媳婦一眼，臉上有點掛不住，開口說：“爹才剛下葬，骨頭還沒涼呢！你急什麼？”
“我急什麼？我能不急嗎？”周玉芬的嗓門一下就高了起來，“咱傢什麼情況你不知道？趙強馬上就要結婚了，彩禮錢還差著一大截呢！我這幾天愁的頭髮都白了！爹生前一個人住，省吃儉用的，手裡肯定攢了點錢。咱們現在把錢拿出來，先把趙強結婚的事辦了，這才是頭等大事！”
周玉芬的話雖然糙，但理不糙。趙強是趙家長孫，他的婚事確實是全家的大事。
姜秀雲心裡哼了一聲。她比誰都清楚，周玉芬惦記的，根本不是趙強的婚事，是公公的那點遺產。就在爺爺去世前不久，還拉著她和二嫂孫巧珍的手，唉聲嘆氣的唸叨。
“我這輩子，生了三個兒子，到頭來，還不如你們兩個出了嫁的閨女孝順。”爺爺當時躺在炕上，氣都快喘不勻了，“衛軍兩口子，眼裡只有他那個寶貝兒子。衛東呢，是個鋸了嘴的葫蘆，凡事都聽他媳婦的。只有衛國......可惜走得早......”
“爹，您別這麼說。”姜秀雲當時安慰道。
“我心裡有數。”爺爺喘了口氣，眼神卻很亮，“村裡要拆遷的事，我聽說了。我這處老宅子，按政策能分兩套樓房。我跟村長都打過招呼了，等我死了，這房子，就留給你們姐妹倆。衛軍和衛東，我是一分錢都不會給他們留的！”
可惜，爺爺沒來得及立個正式的遺囑，甚至沒來得及把這個決定告訴兒子們，人就這麼突然走了。
“行了，別嚷嚷了！”大哥趙衛軍被媳婦吵的頭疼，終於發了話，“爹的東西是該理一理。衛東，秀雲，你們倆跟我走一趟，一起去爹那屋裡看看。大家都在場，也做個見證。”
“好。”趙衛東點了點頭。
姜秀雲也站了起來。她必須去，她得親眼看看，公公到底留下了什麼，又是不是留了關於房產的字據。
大哥趙衛軍打頭，二哥趙衛東和弟媳姜秀雲跟在後面，三個人朝著村東頭爺爺生前自己住的老屋走去。
爺爺的老屋有些年頭了，青磚灰瓦，院牆上都是青苔。因為辦喪事，這幾天院門只是虛掩著。趙衛軍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子土屋的冷氣撲面而來。
“爹走之前，一直住在西屋。他說西屋冬暖夏涼。”趙衛軍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摸出一串鑰匙，找到了西屋的房門鑰匙。
那是一把老式的銅鎖，已經有點鏽了。趙衛軍把鑰匙插進去，費了點勁才擰開。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
屋裡沒開燈，黑乎乎的，只有點光從糊著紙的窗戶透進來，能看見空氣裡的灰。
“我找找電燈開關。”趙衛軍在門邊的牆上摸索。
“大哥，別找了，估計早就斷電了。”趙衛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電筒，他是個電工，身上隨時都帶著這些小工具。
“還是你想得周到。”
趙衛東按下了開關，一道光柱照亮了屋裡。
他舉著手電筒，光柱在地上掃了一圈，照出滿地的灰和幾個亂腳印。然後，光柱抬起來，照向屋子中間的八仙桌，桌上還放著一副沒下完的象棋。
接著，光柱又晃到了靠牆的大衣櫃上，那是爺爺平時放衣服和雜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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