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建峰幾乎是架著趙強走回村裡的。一路上,趙強癢得齜牙咧嘴,又怕得渾身發抖,整個人別提多狼狽了。村裡早起下地的人看見這一幕,都指指點點的議論。
“那不是趙衛軍家的強子嗎?怎麼讓老三家的女婿給抓著了?”
“看他那樣子,臉上身上都是紅疙瘩,不會是得了什麼髒病吧?”
“八成是又犯事兒了!你看孫醫生那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趙強聽著這些話,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能鑽進去。
當孫建峰把他拖進姜秀雲家院子時,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
若楠和母親姜秀雲沒什麼表情的站在屋簷下。大伯趙衛軍蹲在牆角,一口接一口的抽著煙,眉頭緊鎖。大伯母周玉芬叉著腰,一雙眼瞪著孫建峰,像是要吃人。聞訊趕來的二伯趙衛東和二嬸孫巧珍也站在一旁,臉色不大好看。
周玉芬一看見兒子那副慘狀,就炸了。
“孫建峰!你個天殺的!你把我兒子怎麼了?!”她尖叫著撲了過來,想去撓孫建峰的臉。
孫建峰一把將趙強推到院子中央,側身躲開了周玉芬的爪子。
“大伯母,你問我?你不如問問你的好兒子,他昨天晚上幹了什麼好事!”孫建峰冷著臉說。
“我兒子能幹什麼?他昨晚一直在家睡覺!”周玉芬張口就來,“是你們!是你們給他下了毒!你們看我們家沒抓到房子,心裡不痛快,就合起夥來害我們家強子!你們的心怎麼這麼黑啊!”
“睡覺?”若楠從屋簷下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一沓被撓得皺巴巴的錢。“那這些錢,是怎麼跑到你兒子懷裡去的?難道是自己長腿跑過去的嗎?”
周玉芬看到那些錢,一下子噎住了。
趙強跪在地上,渾身癢得在地上打滾,嘴裡發出痛苦的呻吟。“媽!別說了!我癢死了......給我解藥......快給我解藥......”
“強子!我的兒啊!”周玉芬這才慌了神,撲到兒子身邊,哭天搶地的,“你到底怎麼了?你別嚇媽啊!”
“大嫂,事到如今,就別再護著他了。”二伯趙衛東開了口,他的聲音不大,但院裡的人都聽著,“讓他自己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偷了錢,還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到底是為了什麼!”
趙衛軍也掐滅了菸頭,站起身,走到兒子面前,聲音沙啞的問:“說!把錢拿去幹什麼了?”
趙強看著他爸那失望的眼神,身上又癢得要死,一下就繃不住了。
“哇”的一聲,他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爸!媽!我錯了!我不是人!”他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吐了出來。
原來,趙強前段時間被一個一起打工的朋友拉著去市裡“發大財”。那個朋友把他帶進了一個所謂的“公司”,天天給他上課洗腦,說什麼只要投幾萬塊錢成為會員,下面再發展兩個下線,一年就能掙幾百萬,開寶馬住別墅。
趙強本來就自卑又好高騖遠,被人家一忽悠,頭腦發熱,就把自己辛辛苦苦攢下的兩萬多塊血汗錢,還有從親戚那兒借來的一萬多,全都投了進去。
錢投進去後,他才發現這就是個無底洞。上線逼著他去拉人頭,拉不來人,就逼著他繼續投錢“升級”。等他反應過來這是個騙局時,已經晚了。他不僅賠光了所有積蓄,還按照上線的指示,簽了一張五萬塊錢的“貨款欠條”。
“前幾天,那個上線帶人來找我,說再不還那五萬塊錢,就......就卸我一條腿!”趙強哭得涕淚橫流,“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我不敢跟你們說,怕你們打死我!那天聽見三嬸家拿到了二十萬,我就......我就鬼迷心竅了......我尋思著,先偷點錢把債還了,保住命要緊......”
院子裡一下安靜下來,只有趙強的哭聲和周玉芬的抽泣聲。
誰都沒想到,事情居然是這麼回事。
“我的老天爺啊!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周玉芬聽完,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捶胸頓足,撒潑打滾,“天殺的騙子!你們還我兒子的錢!我活不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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