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趙強壓著嗓子的呻吟和周玉芬的哭聲。那句“卸我一條腿”，讓院子裡的人都不知道該說啥。
趙衛軍蹲在地上，兩隻大手插進頭髮裡，把頭埋得很低，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快五十歲的人了，這輩子最要面子，可今天，這臉被自己兒子丟了個乾淨。
姜秀雲看著這一幕，心裡的火氣也消了大半。她恨趙強偷錢，更恨周玉芬胡攪蠻纏。可現在看著滿身紅疹。哭得不成樣的趙強，再看看好像一下老了十歲的大伯子，又覺得這一家也挺可憐的。都是被那該死的傳銷給害了。
“哥，你先起來。”姜秀雲走過去，碰了碰趙衛軍的胳膊。
趙衛軍沒動，聲音沙啞的從胳膊裡傳出來：“秀雲，我對不住你......是我沒教好這個畜生......”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二伯趙衛東出聲打破了安靜，他看了一圈，最後眼睛看向趙強，“偷了錢，這是犯法！被人騙了，欠了債，這是他自己蠢！現在事情捅出來了，總得有個了結。說吧，打算怎麼辦？”
周玉芬一聽“犯法”兩個字，嚇得一哆嗦，也顧不上哭了，撲過來跪在姜秀雲面前，抱著她的腿就嚎：“秀雲，三嬸！你行行好，你饒了強子這一回吧！他也是一時糊塗啊！他要是被抓進去了，他這輩子就毀了！我給你磕頭了！”
“媽，你別求她！”趙強忽然吼了一聲，他掙扎著想站起來，身上太疼又跌了回去，“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去坐牢！我去！總比現在這樣癢死強！”
“你閉嘴！”趙衛軍猛的站起來，通紅的眼睛瞪著兒子，揚起手就要打。
“爸，你打死我吧！打死我一了百了！”趙強梗著脖子，一臉的了無生趣。
“別打了！”若楠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冷靜，院子裡的人都看向她。
她走到院子中間，看著跪在地上的趙強，平靜的說：“大伯，大伯母，二伯，二嬸，還有我媽。事情已經出了，打他罵他都解決不了問題。送他去坐牢，是簡單，可然後呢？”
她停了一下，繼續說道：“把他騙得傾家蕩產，還威脅要卸他腿的那些人，就能逍遙法外了嗎？趙強坐了牢，出來揹著案底，這輩子真的就完了。那五萬塊錢的債，就不用還了嗎？”
幾句話問的在場的大人沒一個出聲的。
趙衛東皺著眉問：“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錢，我們可以不追究。”若楠一句話，周玉芬和趙衛軍都猛的抬起頭，不敢相信的看著她。
“但是，”若楠的口氣變了，“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趙強，你必須去派出所自首！”
“啊？！”周玉芬剛升起的希望又沒了，“自首不還是要坐牢嗎？”
“不一樣。”若楠搖了搖頭，看向趙強，“你去自首，不是去認偷竊罪。你是要去舉報那個傳銷組織！把你被騙的經過，上線是誰，窩點在哪裡，一五一十地跟警察說清楚。你是受害者，也是參與者，你主動去指認他們，配合警方端掉這個害人的窩點，這就叫戴罪立功！這樣一來，性質就完全變了。警察不僅不會重判你，甚至可能因為你提供的線索價值重大，對你從輕處理。最重要的是，只有警察把那些人抓了，你那五萬塊錢的欠條才能作廢！你聽明白了嗎？”
趙強聽傻了，呆呆的看著若楠，他從沒想過，這個堂妹腦子這麼好使，幾句話就把這死局給解了。
趙衛軍和趙衛東兄弟倆對看了一眼，眼裡都是驚訝。
“若楠說得對！”趙衛東一拍大腿，“這是現在最好的法子！老大，你別糊塗了！這是救你兒子，不是害他！”
趙衛軍看著若楠，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重重的點了下頭，轉身對著趙強，一腳踹在他身上：“聽見沒有！你妹妹給你指了條路！你要是再不爭氣，老子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我聽見了......我聽見了......”趙強趴在地上，哭得更兇了。
“那......那解藥......”周玉芬小心的看著孫建峰。
孫建峰從兜裡掏出個小藥瓶，扔在地上：“一天三次，拿溫水化開塗在身上，三天就能消。記住，是塗，不是喝，喝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當天下午，趙衛軍就壓著趙強去了鎮派出所。趙強提供的線索很準，又有詳細的“上課筆記”和“欠條”作為證據，市裡的公安局很重視這事。沒過三天，就聯合當地警方，一舉端了那個盤踞在市郊的傳銷窩點，抓了三十多個人，為首的幾個頭目一個都沒跑掉。
趙強因為有立功表現，偷錢也沒得手，姜秀雲這邊也表示原諒，最後就是批評教育後釋放，只是檔案裡留了底，備案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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